车子蹬得飞快,汪思甜半靠在刘岩景肩上,一只手捂着肚子,额头上沁出层层冷汗。
很快两人就抵达医院急诊,值班护士看到大肚子的汪思甜,立刻反应过来,赶紧推了辆平车过来把汪思甜推进产房。
刘岩景被拦在外面,护士对他说:“家属在外面等着,不能进去。”
说完便干脆利索关上了产房的门。
刘岩景在长椅上坐下来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绞在一起,显得坐立不安。
医院的白炽灯伴随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,区别于外面的世界,显得有些阴冷和压抑。
走廊里很安静,刘岩景心里有些烦躁忐忑,他虽然没有多喜欢汪思甜,但是孩子他还是想要的,因此此时的紧张是真实的。
汪思甜是他权衡利弊下能选择的最好的,原本付函姝也是个不错的选择,可惜付函姝有喜欢的男人,并不好糊弄,而且她现在已经死了。
不过就算还没死,家道中落的付函姝也会被他舍弃。
汪父在报社有着不小的话语权,他新得到的工作机会都离不开汪家人的帮忙,所以,汪思甜可以定得安然无恙才好。
她现在比一个以后还能生的孩子重要多了,也是他利用汪家的最好筹码,绝对不能出事。
刘岩景从兜里摸出烟盒,随后想起这是医院,又有点遗憾的把烟盒塞回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伴随着女子凄厉的哭喊,天色慢慢亮起。
与此同时,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刘岩景抬起头,看到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快步朝他目的明确地走过来,男人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,脸冻得有些红,鼻子里呼着白气,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赶来。
“你是刘岩景?”
“您是?”刘岩景主动站起身迎上去,眼神里带着疑惑。
那人走到刘岩景跟前站定,喘了两口气迫不及待地说:“岩景,我可找到你了。”
“你家里出事了,你爸在厂里值班的时候摔了一跤,脑袋磕在机器上,人当时就晕过去了。”
“厂里连夜送去了区医院,你妈让我赶紧来找你,你赶紧回去一趟吧。”
“什么?我爸没事吧?”
刘岩景无比震惊,腿有点发软,他扶着长椅靠背稳住身子,连忙追问:“严重吗?”
那人说:“区医院的大夫说颅内有出血,得马上做手术,你妈一个人在那儿守着,你爸单位那边也在等你去签字。”
刘岩景回头看一眼产房紧闭的门,手在裤缝上不安的蹭了蹭:“我媳妇还在里面生,能不能等……”
那人打断他:“等不了,区医院那边催得紧,你爸的手术不能拖。你妈说你媳妇这边有她家里人,让你先顾你爸那边。”
刘岩景的嘴唇抿了一下,站在走廊中间,目光在产房门和走廊出口之间来回移动,神色挣扎。
那人不耐烦地催促:“你还在犹豫什么啊,女人生孩子又死不了,你爸那边可拖不得!”
再者说了,媳妇死了还可以再娶,爹妈可只有一个!
这样的话仿佛当头一棒,说服了刘岩景,他把牙一咬,不再犹豫,大步流星跟着那人离开了。
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了一阵,很快被外面的风声吞掉了。
其中有一个小护士正好看见这一幕,她惊讶道:“患者家属,你干什么去?你媳妇还在里面呢!”
可惜刘岩景此时已经快要走出医院,并没有听见她的话,不过或许听见了也不会在意。
毛巧凤和汪父收到消息,半个多钟头之后匆匆赶到医院。
毛巧凤挎着棉包,里面塞着几件小孩的衣裳和用品之类的,汪父跟在她后面,手里拎着保温桶。
再后面是汪思婷和汪思楠,手里也拿着一些东西,只有汪家伟两手空空,脸上不见担心,更多的是烦躁和不耐烦。
除了汪父外,汪思楠也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,里面装着熬好的小米粥。
毛巧凤来到产房门口,看一眼空荡荡的长椅,立刻皱起眉头,问旁边一个路过的护士:“同志,这怎么没人?汪女儿她丈夫人去哪儿了?”
年轻护士如实回答:“刚还在这,不过好像家里有什么急事,跟一个人匆匆忙忙跑了。”
“你们是患者家属?那可不能走啊,要不然等下患者怎么办?”
毛巧凤的眉头拧紧,怒火中烧,“什么,他跑了?”
汪家伟眉头横竖,骂道:“这什么人啊,媳妇生孩子都不管?畜生都不如!”
汪父脸色铁青,少有的没有呵斥儿子不懂事,乱说话。
要不是他自诩体面人,也忍不住想骂两句。
“行了行了少说两句,甜甜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最重要。”
汪思婷和汪思楠就没那么在乎了,但对视一眼,眼中也都划过一丝匪夷所思的神色。
众人又等待了大约一个多钟头,产房的门终于从里面缓缓打开。
只见忙碌完出来的护士探出半个身子:“生了,母子平安。”
话音刚落,毛巧凤立刻凑上去,汪父紧跟着上前。
“可怜天下父母心,可是姐,难道我们不是他的女儿吗?为什么从不见他这样担心过我们?”汪思婷看着这一幕,眼中浮现如有实质的怨恨。
汪思婷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她想起那些年父亲对她们姐妹的冷淡,想起逢年过节汪思甜和汪家伟有新衣服穿而她和姐姐只能捡旧衣裳,想起母亲去世那年父亲连葬礼都没怎么操心。
汪思楠沉默不语片刻,低声道:“有的男人只是装作爱自己的孩子,最爱的只有自己。”
很不幸的是,她们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。
他为数不多的父爱,只会给能让他长脸,给他带来利益的孩子,汪思甜和汪家伟有一个随时能吹枕头风,帮他们表功的亲生母亲。
她和婷婷就什么也没有了。
不过,随着长大,汪思楠已经不会为此难过了。
她有妹妹就够了。
汪思楠也只打算认可妹妹这一个亲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