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的薄雾还没散尽，淡青色的天光刚抹过地平线，荒原上静得反常，连风都卡在战壕里没动。
据点里的哨兵刚换完岗，熬了一夜的士兵正揉着通红的眼睛，准备换班歇息。忽然，天边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，像撕开了晨雾，紧接着就是地动山摇的轰鸣。
“炮击！卧倒！”
城头上的哨兵嘶吼声还没落。
轰 —— 轰 ——
一连串的爆炸声骤然炸响，炮弹犁过阵地，炸起漫天尘土碎石。残破的城墙剧烈震颤，碎砖噼里啪啦往下掉，砸在掩体上咚咚作响。硝烟混着晨雾翻涌上来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指挥点里，谭铮猛地睁开眼，翻身坐起。昨夜商议撤退事宜到后半夜，他刚合眼没多久。
“谭哥！铁壁营开始总攻了！” 王虎推门冲进来，满脸急切，“比说好的三天早了两天！铁如山这狗东西不按常理出牌！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 谭铮迅速披上衣，抄起战刀往外走，“他围而不攻就是在等我们露破绽，现在摸准我们要撤，当然要提前。”
铁如山打了一辈子仗，嗅觉何等敏锐。围了这么久没动静，换谁都会起疑心。提前总攻，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，掐断退路。
两人快步登上城头。
外面的炮击还在继续，一排一排的炮弹精准犁过西侧城墙，火光此起彼伏。硝烟混着晨雾白茫茫一片，看不清对面的阵势。城墙根下，已经有步兵猫着腰往缺口处冲，影影绰绰的，人数铺得很开。
“所有人各就各位！重机枪压制缺口！” 王虎厉声下令。
守军们迅速滚进战位，重机枪哒哒哒响起来，子弹泼向缺口处。进攻的士兵倒下一片，可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，悍不畏死。
谭铮站在城头垛口后面，眉头紧锁。
不对。
攻势看着猛，可重心全压在西侧城墙，主力进攻方向也只有西侧一处。铁如山手里有两百多重甲、上千步兵，不可能只攻一个方向。这更像是佯攻。
“王虎，你守在这里，顶住正面。” 谭铮沉声道，“我去南侧看看。”
“好！” 王虎点头。
谭铮快步下城，沿着内墙往南侧走。南侧城墙相对完整，防守兵力也薄弱，按说铁如山没理由放过这里。
刚走到南侧城头，斥候就狂奔过来，跑得盔歪甲斜。
“谭哥！不好了！” 斥候气喘吁吁，“西南方向发现敌军主力！大部队往西南隘口去了，黑压压一片，至少五六百人，还有二十台重甲！”
谭铮眼神一沉。
果然。
西侧是佯攻，真正的主力，去了西南隘口。
西南隘口是据点通往南边黑石山的必经之路，也是他们计划撤退的唯一通道。铁如山这是要断他们的后路，把他们困死在据点里。
好狠的招数。
“黑石呢？” 谭铮立刻问。
“石团长本来就带人防在西南隘口。” 斥候连忙道，“可对方人太多了，石团长那边压力很大，已经派人回来求援了。”
谭铮快速盘算。
西南隘口不能丢。丢了，就等于断了退路，所有人都得困死在这里。
可据点这边也不能没人守。铁如山的主力还在正面，随时可能总攻。
“王虎带一半人守据点，正面顶住。” 谭铮立刻下令，“另一半精锐跟我走，去西南隘口。”
命令很快传达下去。
谭铮带着两百名精锐，匆匆下城，往西南方向赶。
越往南走，枪声越清晰。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过来，听得出来战斗很激烈。
转过一道土坡，西南隘口就在眼前。
隘口两侧是土坡，中间一条通道，是通往黑石山的咽喉。此刻，通道里挤满了士兵，铁壁营的士兵正疯狂往隘口上冲。黑石带着人守在隘口顶端的工事里，拼死抵抗。工事已经塌了一半，尸体堆得老高，黑石的人伤亡惨重，眼看就要顶不住了。
“冲！” 谭铮低喝一声，带着人从侧翼冲出去。
铁壁营的士兵正专心攻隘口，没料到侧翼会杀出援兵，瞬间阵脚大乱。
谭铮冲在最前面，所过之处，士兵手里的武器尽数扭曲变形，人也被无形的力场掀飞。他像是一把淬了火的尖刀，直接插进敌军的侧翼。
“是谭铮！谭铮来了！”
敌军中有人惊呼。
瞬间军心大乱。
“慌什么！” 带队的校尉厉声大喝，“转头！先杀谭铮！”
士兵们连忙调转方向，朝着谭铮冲过来。
谭铮冷笑一声。
他抬手一挥，地上的碎石、断箭、还有散落的金属零件，瞬间腾空而起，化作一阵金属雨，朝着人群倾泻而去。
惨叫声连成一片。
冲在前面的士兵倒下一片。
黑石在隘口上看见了，精神一振。
“兄弟们！援军到了！杀出去！”
他带着人从工事里冲出来，前后夹击。
铁壁营的士兵腹背受敌，顿时撑不住了。
“撤！快撤！” 校尉见势不妙，连忙下令。
士兵们转身就跑，溃不成军。
谭铮也没深追。
“谭哥，没事吧？” 黑石迎上来，身上沾着血，胳膊上又添了道伤。
“没事。” 谭铮摇摇头，“你们伤亡怎么样？”
“折了快一半了。” 黑石苦笑，“要不是你来得及时，隘口就破了。”
谭铮点点头，看向敌军撤退的方向。
这只是先头部队。
铁如山的目的很明确，就是要掐断退路。这次没打下来，肯定还会再来。
“传令，加固隘口工事。” 谭铮沉声道，“多备滚石、擂木，还有炸药。这里不能丢。”
丢了这里，就等于被堵死了生路。
北边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，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。炮弹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连着地平线都在微微发亮。
众人脸色都是一变。
“不好，铁如山总攻了！” 王虎那边压力肯定很大。” 黑石急道，“谭铮，要不你带人回去支援？这里我顶着。”
谭铮没说话，眉头紧锁。
回据点？
回去了，就等于被铁如山困在里面。西南隘口这边，对方肯定还会再来攻。到时候两面受敌，更被动。
可要是不回去，王虎能不能顶住？
据点里只剩一半兵力，面对铁壁营主力，很悬。
“不行。” 谭铮很快拿定主意，“据点不能丢，这里也不能丢。分兵。”
“分兵？” 黑石一愣，“我们本来人就少，分兵更危险。”
“危险也得分。” 谭铮道，“哪边丢了，都是死局。”
他快速部署：“黑石，你带一百人守隘口。我带剩下的人回据点支援。记住，守不住就往山里退，别硬拼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 黑石问，“据点那边人多，你回去也顶不住多久啊。”
“顶不住也得顶。” 谭铮道，“至少撑到天黑。天黑我们就撤。”
本来计划是连夜撤，现在看来，得提前了。
“好！” 黑石也知道轻重，立刻点头。
谭铮带着人，立刻往回赶。
一路疾行，越靠近据点，枪炮声越响。等回到据点的时候，西侧城墙已经岌岌可危。好几处都被突破了，士兵们正在和冲进来的敌军巷战，节节败退。
“谭哥！你可回来了！” 王虎浑身是血，迎了上来，“铁如山疯了！一波接一波冲，兄弟们快顶不住了！”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 谭铮一边往前走一边问。
“西侧城墙塌了两处，他们冲进来两队人，我们正在往回赶。” 王虎道，“重甲还在外面撞墙，再撞几下，城墙就得全塌。”
谭铮点点头。
“你带人把巷子里的敌人清出去。” 谭铮道，“我去对付重甲。”
“你行吗？” 王虎担忧，“外面好几台重甲呢，还有谐振装置。”
“没事。” 谭铮道。
他转身往西墙走。
西墙的缺口处，几台重甲正在往里撞。轰隆隆的，墙体不停掉渣。旁边的士兵用炸药包炸，用火箭筒轰，都没用。重甲的装甲太厚了。
谭铮走到缺口侧面的掩体后面，闭上眼睛。
精神力铺开，锁定最前面那台重甲的履带。
给我…… 断！
咔嚓一声。
那台重甲的履带瞬间断裂，车身一歪，停在了缺口处，堵住了后面的路。
“好！” 周围的士兵齐声叫好。
谭铮却眉头紧锁。
有点吃力。
刚才驰援隘口，又一路跑回来，精神力消耗不小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锁定第二台重甲的传动齿轮。
咔嚓、咔嚓。
接连几声脆响。
第二台重甲也趴窝了。
可就在这时，远处阵地上，几台谐振装置同时启动。
嗡 ——
压制力场传过来。
谭铮脑袋一沉，精神力瞬间散乱。
“该死。” 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果然有谐振装置。
“谭哥！怎么样？” 旁边的士兵连忙问。
“没事。” 谭铮咬着牙，“你们继续，我缓一下。”
他靠在断墙上，稳住心神。
压制力不算强，距离远。但干扰很大，没法精准操控。
就在这时，缺口外面的重甲又开始撞了。剩下的几台重甲推着前面的废甲，一点点往里挤。
“快！炸药包！” 士兵们大喊。
可炸药包扔过去，炸在装甲上，根本没用。
眼看重甲就要挤进来了。
谭铮猛地睁开眼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离缺口更近。
压制力瞬间强了几分，但他也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重甲内部的结构。
就是现在！
谭铮低喝一声，精神力全力催动。
最前面那台重甲的内部，弹药舱的金属外壳，瞬间变形。
轰的一声闷响。
重甲内部殉爆了。
火光从观察缝里喷出来，整个车身都炸得鼓了起来。
后面的重甲也被波及，停了下来。
“好！” 士兵们欢呼。
谭铮却晃了晃，脸色白了几分。
隔着谐振装置压制，强行引爆内部弹药，消耗太大了。
“谭哥，你没事吧？” 王虎赶了过来，“巷子里的敌人清完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 谭铮摇摇头，“城墙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不好说。” 王虎道，“这么撞下去，最多撑到天黑。”
谭铮抬头看了看天。太阳刚到中天，离天黑还有好几个时辰。
“撑也得撑。” 谭铮道，“传令下去，所有人轮流上，死守缺口。等天黑，我们就撤。”
“是！”
可谁都知道，这一下午，不好熬。
铁如山像是知道他们要撤一样，攻势一波比一波猛，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