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滩另一头的大榕树下,三口人缩在几片芭蕉叶上,光景看着揪心。
孩子饿得直扒树皮,小手指都磨红了。
“去给孩子找点吃的吧!”当妈的使劲推着身边的男人,声音发颤:“我跟你说话,你听见没有?”
男人戴着眼镜,闷不吭声。
女人更急了,眼眶通红:“孩子都快饿晕了,你就不能去林子里找找野果?”
“我听见你妈了个逼!”男人猛地一拳砸在沙地上。
他站起身,眼底全是戾气,“林子里有怪物你又不是不知道?马上天黑了,谁敢去!”
女人被他吼得一哆嗦,却还是梗着脖子反驳:“下海不行,爬树够不着椰子,进林子你又怕有危险,你除了躲在这里还会干什么?”
她知道自己男人笨手笨脚,爬树把手磨破了也没弄到吃的,可看着孩子饿哭的样子,自己实在忍不住。
孩子听到爸爸妈妈吵架,连忙站起来推着男人:“不许喊妈妈!不许喊妈妈!”
眼镜男不耐烦地一把抓起孩子,扔到沙滩上:“滚!小兔崽子,天天喊饿,烦不烦?你饿,谁不饿?难道是我有东西不给你吃吗?”
“你个没本事的东西!”女人气得浑身发抖,“只会冲着老婆孩子喊。别人抢走咱们的东西,你连个屁都不敢放,现在跟我们来本事了是不是?”
眼镜男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,抬手就给了女人一巴掌,瘦弱的女人直接摔倒在地。
他跟着骑上去,拳头攥得咯咯响:“妈的,我让你骂!我让你骂!”
卢晴坐在油布上,看得眼圈通红。
她想起自己刚流落荒岛时,带着两个孩子在营地里被人欺负,东西被抢,只能睡在最偏的角落。
那种绝望和无助,跟眼前的女人一模一样。
她下意识看向陆云,心里泛起一股甜蜜。
幸亏后来跟着陆云,他给了自己一个容身之处。
虽然陆云偶尔会占自己的便宜,但对她和孩子是真的好,她从未觉得委屈。
此时看着地上满脸是血和泪的女人,卢晴心里还是揪得慌。
她正想小声开口问问陆云能不能管一管,方柔、林雪和林雨已经“腾”地站起来,往那边跑过去了。
林雨脾气最急,跑到男人身后,抬脚就踹在他背上:“你给我住手!”
男人被踹得一个趔趄,猛地回头。
他本来以为是其他船员看不过去来管闲事,结果看到是三个年轻女孩,立马又横了起来:“我操!你们干什么?多管闲事!”
“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!”林雨掐着腰,瞪着他,“你是个男人吗?有本事去给老婆孩子弄吃的,打他们算什么本事?”
“我们家的事,要你管啊?”眼镜男说着,就想冲她们翻脸。
方柔往前一步,挡在姐妹俩面前,眼神冷得很:“你在我们面前打人,就是不行。”
眼镜男刚想动粗,林雪从背后掏出来一把小短斧,掂了掂:“你试试。”
男人一看那亮闪闪的斧头,立马神色黯然下来,气焰瞬间矮了半截。
方柔没再理他,转身扶起地上的女人,又把孩子抱起来,从布袋里掏出刚捉的几只小螃蟹和一串烤鱼肉,递给她们:“先吃点垫垫肚子。”
女人连忙道谢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她把孩子搂在怀里,让孩子先吃。
孩子狼吞虎咽,嘴里含混地说着:“谢谢姐姐们……”
方柔叹了口气,看向站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的男人:“你不要怪你老婆孩子骂你,也不要怪他们说的话难听。你是他们唯一的依靠,你现在不去努力,让他们怎么生活?”
她顿了顿,语气诚恳:“我不是什么所谓的女权,但我认为一家人是要相互扶持的。你们现在没法信任别人,能信任的只有家人。如果你不能成为他们的保护神,反而变成他们身边的恶魔,你想想他们娘俩会多伤心?”
男人低着头,手指抠着沙子,没说话,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林雨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林子里没那么可怕,我们白天晚上都在里面跑,你只要不往深处去,找些野果、野菜并不难。你要是不敢一个人进林子,明天可以跟我们一起,我们带你找吃的。”
女人感激地看着她们:“真的吗?那太谢谢你们了……”
“客气什么,”方柔笑了笑,“都是在这岛上讨生活,互相帮衬着点好。”
陆云和卢晴也走了过来。
陆云手里拿着一壶水,递给女人:“喝点水,别噎着。”
他又看向男人,语气平淡却带着力量,“男人要有男人的样子,老婆孩子是用来疼的,不是用来打的。明天要是想找吃的,就来我们营地找我,我带你去。”
男人抬起头,看着陆云真诚的眼神,又看了看身边哭红了眼的老婆和孩子,终于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:“谢谢……我知道错了。”
卢晴也安慰道:“以后好好过日子,有困难就说,我们能帮的一定帮。”
女人连连道谢,抱着孩子,小口吃着烤鱼肉,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。
林雨拉着方柔往回走,小声说道:“还是咱们家好,陆哥对咱们多好,不像他那样。”
方柔笑了笑,回头看了一眼陆云,正好对上他的目光,两人相视一笑,心里都暖暖的。
夕阳渐渐落下,把沙滩染成了金黄色。
他们回到油布旁,继续烧烤、聊天,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打闹,笑声清脆。
卢晴看着身边的人,心里满是踏实。
幸亏遇到了陆云,遇到了这些善良的人,不然她和孩子还不知道要在这荒岛上受多少苦。
海风轻轻吹过,带着咸腥味和烤串的香气,整个海边都充满了温馨和希望。
陆云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,要带着大家好好活下去,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。
而男人听了几人的话后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低头不语,心里满是惭愧。
他本是大城市里的程序员,收入每月好几万,妥妥的中产阶级,在别人眼里是社会精英。
他家里老婆贤惠、孩子可爱,一家人过得幸福美满。
孩子总把他当英雄,他也一直是这个家的顶梁柱。
这次他特意请了假,花了十几万块报了这趟远航行程,想带家人散散心,没想到竟遭遇了这样的意外。
到了这荒岛上,他那点“精英”本事彻底没了用武之地。
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说,还总端着那点体面和傲骨,不屑于跟那些“粗人”一样,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想办法、找食物。
可傲骨当不了饭吃,在这里,弄不到吃的、保护不了家人,就是不合格。
被打的女人看了丈夫一眼,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以前真是个好丈夫、好男人,只是到了这里……哎,实在是没办法。”
男人摘下眼镜,双手捂着脸,忍不住痛哭起来。
他也想让老婆孩子过好日子,可在这荒岛上,他实在是能力有限,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保障不了。
“不哭,不哭。”女人温柔的把男人抱进怀里。
“我不怪你!我知道你心里着急,委屈。咱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,好吗?我以后也不会一直埋怨你了。”
男人听着老婆的话,心里五味杂陈。
想起自己以前的风光,再看看现在的窘境,他终于忍不住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对着老婆孩子磕了三个头,哽咽着说着: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是我没用,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……”
女人连忙扶起丈夫,孩子也扑进他怀里,三口人抱在一起,失声痛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