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峰站在屋中间扫了一圈,地上铺着一层碎玻璃碴子,书本被撕烂扔在地上,衣柜门半敞着,里头的衣服拽出来扔了一地。
他转身走到门口,朝东耳房那边喊了一声:铁牛!过来搭把手。
孙铁牛正蹲在自家门槛上,听见喊声几步跨过来。
他往屋里探了探头,看见满地狼藉,眉头拧了起来:峰哥,傻柱这孙子是真疯了,连收音机都给你砸了。这些东西,好些还能用,收拾收拾……
张峰摆了下手,打断道:地上这些被褥,衣服,还有那几件破家具,你自个儿看着办。能用的你拿回去用,用不了的拆了当柴火,省得我再往外搬。
孙铁牛一愣,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床新被面。
峰哥,这可都是新东西,洗洗就能用,扔了多糟践。
张峰从兜里摸出烟点上,吸了一口:我这人有洁癖,疯狗碰过的东西,不想要了。
啥屁?
张峰脸色一黑:你要是不收,回头我全扔胡同口去。
孙铁牛听他这么说,也没再推,弯腰开始往一块儿归拢。
张峰抽完最后一口烟,从口袋掏出一沓钱来,数出十张大团结,递过去:铁牛,回头你跑一趟,叫周德茂过来看看,该修的修,该换的换。
孙铁牛没伸手,摇了摇头:峰哥,这活儿用不了这么多。
张峰把钱拍在他手心里:拿着,上次修缮房子你跟着忙前忙后我也没给你工钱。忙完这几样,剩下的你买点东西给孩子。别跟我这儿推来推去。
孙铁牛攥着那沓钱,看了眼张峰的脸色,感激道:峰哥,我这就去找周师傅。
张峰推着车出了95号院,沿着胡同往甜水井方向去。
推开甜水井那扇院门的时候,正房东屋灯还亮着。
张峰把车靠在墙根,他走到院门口站定,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。
笃笃笃。
里头安静了片刻,才传来一声低低的问话,带着警觉:
门里头的脚步声这才快起来,门闩拉开,吴婉清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,看见是张峰,立马喜笑颜开:峰哥,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?
张峰进了屋,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:这几天我都住这边。
吴婉清听了先是一愣,随后被惊喜充满,别过脸去假装整理炕上的被子,嘴上说道:那我给你打盆水洗把脸。
张峰点点头。
吴婉清很快端着兑好温水的瓷盆过来,拧了条热毛巾递过来。
张峰接过去擦了一把脸,把毛巾往盆沿一搭,一屁股在椅子坐下。
吴婉清看张峰一脸疲惫,又起身去了灶房,不一会儿端回来一只木盆,盆沿还冒着热气。
伺候张峰脱鞋泡脚,蹲在盆边,两只手伸进水里,指腹顺着脚背按了两下,又换到脚心,拇指抵着足弓的弧度慢慢推。
张峰享受地闭上了眼,还是这个时代的女性懂事啊。
在这新房住的还习惯吗?缺什么给我说,回头给你买。
吴婉清边按脚边仰头道:这里离咱们厂子挺近,上班方便,就是我一个人住这么大一院子,夜里总感觉空落落,有点害怕。
张峰眯着眼,玩笑中带着试探:你要是觉得冷清,回头我给你这边送几个姐妹过来,有人陪着住就不怕了。
吴婉清按摩的手里一顿,抬头看着张峰。
隔了几秒,她耳根底下那层皮肤先红了,低下头去,闷声道:老爷说了算。
这一句老爷,叫得真妙啊。
给张峰整得有些上头,笑道:贱婢,还不过来服侍老爷就寝。
张峰眯着眼,招了招手,吴婉清赶紧用布子给张峰把脚擦了。
一场不为人知的角色扮演在这寂静的长夜拉开帷幕。
四十分钟后,张峰翻了个身,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。
吴婉清没动,就那么侧躺着,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。
她比谁都清楚张峰是什么人。
她是看着张峰连杀四人,又当晚从招待所翻墙出去,第二天娄家就被烧了个干净。
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怕。一个杀人放火的人躺在身边,搁谁谁能不怕?
可她没有。
从被迫把身子给张峰,到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,就慢慢爱上了他。
可能是他请自己吃涮肉的时候,那份贴心;买围巾的惊喜;帮家里还债的洒脱;
吴婉清也说不准。就是有一天忽然发现,自己不光不怕他,还开始盼着他来。
知道张峰坏,贪,狠,不讲规矩。
可这些恶都是对着外人,对她却是一直有求必应。
至于他往后还要再找别的女人,她一个河北乡下出来的姑娘,没背景没靠山,能在这四九城扎下根,住进甜水井这套独门独院,全是靠张峰。
他给她房子、户口、靠山,她拿什么跟他讲条件?再说了,就他这性子,就算她闹翻了天,该找的人照样找,到头来难堪的还是自己。
她想明白了。只要她还住在这个院子里,只要他每天晚上还愿意回来,她就还是他正儿八经领了证的人。旁的那些,无所谓了。
吴婉清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肩上拽了拽,合上了眼。
第二天中午,厂办的小干事推开技术科的门,冲张峰点了下头:张科长,杨厂长让您过去一趟,说是有事跟您商量。
张峰赶紧跟着去了杨厂长办公室,小干事敲了敲门。
厂长,张峰来了。
小峰来了,坐吧,小李,你先出去,把门带上。
杨卫国点了一根烟,吸了两口才开口:何雨柱和易中海的事,厂里已经知道了。按规矩这俩都得关进去,可易中海好歹是八级钳工,厂里好几条线离不开他。你签个谅解书,让他们先出来,赔偿会从他们工资里扣,厂里该记过记过、该降级降级,一样少不了。
张峰听完,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:厂长您开了口,我没意见。谅解书我写,我相信厂里会给我一个公道。
出了厂长办公室。
没多久,广播就宣读了关于何雨柱和易中海的处罚通知。
何雨柱记大过,取消大厨待遇,工资降到二十八块,调离食堂下放三车间当普通工人,劳动改造;易中海蓄意伤人记大过,八级降七级。
下午由厂办主任王向东陪着张峰去派出所办手续。
俩人站在门廊底下等着,先出来的是易中海。左腿从膝盖以下打着石膏,每一步都拄着一根旧木拐杖。
大半辈子在人前端着架子的易中海,此刻整个人矮了半截,左脸还挂着一块没消干净的淤青。
紧跟着的是傻柱,两条胳膊全吊在绷带里,右臂从肘关节以下打着夹板,左手五根指头被纱布裹成一团,像戴了只不合手的棉手套。
他歪着肩膀往外蹭,每一步都带着拧巴的劲儿,嘴里含混地骂了两句,被旁边民警扫了一眼,又把脖子缩回去了。
王向东站在台阶上瞅见俩人这副模样,嘴角抽了一下,偏头看了看张峰,压低声音说了句:这是你打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