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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了娄家这笔钱,张峰整个人心里踏实不少,他也不打算在这个世界过一辈子。

这些钱足够自己舒舒服服过几年,就算真缺钱,储物空间里还有几十根黄鱼。

不过这年头,光有钱可不行,还得有票才能花的出去。

一早起来,张峰就琢磨着今天得办两件事——一是买辆自行车,二是找刘二狗淘换些票证。

张峰套上一件定制款的浅灰色中山装。

这是前阵子托人在瑞蚨祥做的,料子厚实,比那身灰军便装正式不少。

张峰这大高个穿上更显气势。

楼下食堂对付了一口棒子面粥配咸菜。

张峰出了招待所往办公楼走。

刚到技术科门口,对面马春生探头看了他一眼,

“小峰,房子拾掇得咋样了”。

“快好了,再有一礼拜就能搬回去,到时候少不了请您去喝顿酒。”

马春生笑着点点头。

张峰在办公桌前坐了不到半根烟的工夫,把抽屉里那几份报表翻了一遍,确认没什么急事,站起来跟李卫国打了声招呼:“我出去一趟,有事你帮着照应。”

李卫国抬头应了一声“没问题,张科长!”

张峰出了厂门,顺着东四北大街往王府井方向走,晨光还薄,街面上人不多,路边早点摊的热气一蓬一蓬地往上冒,混着油条下锅的滋啦声,听着就热闹。

来国营商场,他没多停,直接上了二楼——自行车在二楼西头摆着。

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,袖口套着深蓝色套袖,胸前别着“国营北京百货商场”的红字胸牌。

看见张峰走近,抬了下眼皮:“同志,看车?”

“嗯,想买一辆。”

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,也不着急,慢悠悠地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登记簿翻开:“有票吗?”

张峰从内兜掏出那张自行车票,搁在柜台上。男人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,确认是轧钢厂开出的有效凭证,这才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领着张峰往靠墙那排自行车走。

一排新车靠墙立着,车架上的防锈蜡纸还没撕干净,车把上绑着塑料纸。凤凰、永久、飞鸽,牌子不少。

“凤凰这款,锰钢架子,结实,骑着轻省。”

男人拍了拍其中一辆,又指了指旁边那辆飞鸽,“这辆便宜些,但架子的钢火差一截。您自己掂量。”

张峰蹲下来看了看链条的松紧,又抬手转了转车轮——轴承顺滑,没什么间隙。他站起来:“凤凰这款多钱?”

“一百八十五,带锁和打气筒,发票另开。”

这价不便宜,不过如今张峰口袋里厚实,压根没犹豫:“就这辆了。发票上钢印号码给我写清楚,别回头上了路让公安拦下来。”

男人应了一声“得嘞,您放心”,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崭新的发票本,钢笔蘸了墨水,一笔一画地填。

厂牌型号、车身钢印号、购买日期、价格,最后盖上国营商场的红章。

张峰接过发票扫了一眼,确认没问题,对折好收进内兜。

钞票数出来搁在柜台上,男人一张一张点完,拿牛皮纸绳扎了,塞进收款抽屉里。

张峰把新车推到商场门口,跨上去试了试,车座高度正合适,脚蹬子一踩,车轮转起来顺滑无声。

他蹬了两圈,在门口的空地上绕了个弯,捏了下刹车,稳当。

新车骑着就是舒坦。

张峰沿着东四北大街往西拐,绕了两条胡同,在一个破旧的四合院门口停下来。门框上方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底下的灰砖,门边的墙上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——刘二狗他们给的记号。

张峰把自行车靠在墙根,抬手拍了拍门板。

等了没动静,又拍了三下。

院子里头传来一声含混的骂骂咧咧:“谁他妈大早上不让人睡觉……”脚步声趿拉着往门口挪,门闩一拉,刘二狗那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。

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皮肿着,半边脸上还印着枕头褶子。

他眯着眼往外瞅,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张峰,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冷水,猛地一哆嗦。

“峰、峰哥!”

刘二狗瞬间清醒,赶紧把门拉开,人也往旁边让了半步,点头哈腰的:“您怎么这个点儿来了?快进来快进来。昨儿晚上跟几个朋友喝多了,睡得沉,没听见您敲门,对不住对不住。”

张峰跨过门槛:“没事,我正好路过,顺便过来看看你手里还有没有好货。”

刘二狗引着他穿过窄窄的院子,推开东厢房的门。

屋里一股子酒气和烟味混着,烟灰缸里的烟头堆了小半缸。

刘二狗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桌面,拉过一把还算干净的椅子让张峰坐。

他把布包搁在桌上,摊开,里头的票证比上回多了好几摞,全国粮票、地方粮票、工业券、布票、糖票、火柴票、肥皂票,码得整整齐齐。

“峰哥,您上回说的手表,我这回给您踅摸着了,还弄了个收音机票。”

刘二狗从底层抽出一张巴掌大的油印票子,上面印着“收音机专用券”几个字,还盖了一个红色的圆形章。

“这玩意儿可不好弄,我也是托了好几个人才从机电公司那边的熟人手里抠出来的。”

张峰接过那张票翻过来看了看——印刷粗糙,但章是真的,轧钢厂和百货商场都认这个。

他也没废话,往前探了探身,指头在票堆上划拉了一圈:“粮票、肉票、工业券、布票——你手里这些,我全包了。”

刘二狗愣了一下,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,随即换成一副搓手讨好的笑:“峰哥您敞亮!那这样,全算一块儿,您给个成本价就成——粮票和工业券按上回的老规矩算,收音机票我收您二十块本钱,总共二百六十出头,您给二百五得了。”

张峰看了他一眼,从兜里摸出一大把大团结,数都没数直接拍在桌上:“二百五太难听,两百八,你也别白忙活。剩下的钱给你买酒喝。”

刘二狗咧开嘴笑了,赶紧把票证一摞一摞拢好了,拿旧报纸裹成个方方正正的包,牛皮纸绳捆了两道,双手递过来:“峰哥您敞亮!往后有什么缺的,您直接言语一声,我给您送到门口去,甭自己跑一趟。”

张峰接过纸包,低头看了看:“肉票多不多?”

刘二狗又翻了一遍,从底层抽出七八张猪肉票和两张牛肉票:“就这些了。这阵子肉票紧俏,供销社那边卡得严,我手里存货也就这些。您要是急用,我下礼拜再帮您踅摸点。”

“行。烟票、酒票也帮我留意着,过阵子我再来取。”

刘二狗连连应下:“得嘞!您放心,这事儿包我身上。”

张峰把纸包揣进怀里。

刘二狗一直送到院门口,等张峰跨上自行车走远了,才缩着脖子往回走,嘴里还嘟囔着“今儿真他妈见着财神爷了”,顺手把门从里头插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