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棒梗拉着小当往偏房走,嘴里头还念叨着:糖葫芦可好吃了,一会儿核给你舔舔,甜着呢。

等俩孩子进了屋,关好了门。

屋里只剩她们婆媳两个,贾张氏摆出一副死人脸,走到秦淮茹跟前,上下仔细打量,身子往前一探,鼻子凑到秦淮茹领口、肩膀上,使劲嗅了两下。

没闻出什么男人味儿来。

秦淮茹被婆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心里直突突,后背直冒冷汗。

得亏刚才在中院洗漱池那儿漱了口、抹了把脸才回来,要不老太太一准闻出味儿来。

贾张氏虽没抓着现行证据,但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。

老太太顺手两指掐住秦淮茹的右胳膊,咬牙使劲一拧。

嘶——秦淮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,眼眶当场就红了。

贾张氏压着声音发狠道:刚才我瞅你把棒梗撵走,自个儿一个人钻张峰屋里头待了那么久。浪蹄子,你是不是干了对不起东旭的事?

秦淮茹胳膊被掐得生疼,嘴上赶紧委屈道:妈,您瞎说什么呢!我跟张峰说工作的事呢。他说要么让我顶东旭的钳工岗,要么拿一百块钱疏通关系,把我弄后勤收发室去,活轻松,坐那儿登记材料,一个月二十五,没有任务压力,旱涝保收。

她说着说着,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:我哪来的钱啊?东旭的抚恤金不都在您那儿攥着吗?我一个妇道人家,还怀着身子,真要去车间搬铁件,那不是要我的命吗?

贾张氏一听一百块三个字,眼珠子瞪圆了。

挨千刀的张峰!

贾张氏啐了一口:一百块?他也敢张这个嘴!明儿我就上轧钢厂告他去!

秦淮茹脸色变了,赶紧劝道:妈,官字两张口,咱无凭无据的拿什么告人家?您就是说出大天去也没人信,反而把张峰得罪死了,往后我在轧钢厂还怎么混?

贾张氏觉着秦淮茹这话倒也在理,骂声歇了。

眼珠子一转溜:钱你自己想办法,我可没有。

秦淮茹声音发苦:妈!这些年东旭赚的钱不都交您手里了?我一个子儿也没落下。东旭那五百块抚恤金,也都在您身上,您这时候跟我说没钱?

贾张氏才不吃这套,胡搅蛮缠起来:家里的钱,你想都别想!我可告诉你,钱是东旭拿命换来的!你还敢惦记?那是留给我大孙子往后用的!

你没钱就去借,借不着就回车间上班!别人能干的活,你咋就干不了?

秦淮茹本就猜到婆婆不会给钱,只是用这件事当借口,转移贾张氏的注意力。

妈,我知道了。一会儿去找邻居借点试试。

贾张氏点点头,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:秦淮茹你给我记住了,你这工作是东旭的!你生是贾家的人,死是贾家的鬼!你要是敢偷人让我逮着,我扒了你的皮!

妈,您说的这是什么话,我哪能去干那种事。

贾张氏哼了一声,转身回了卧房。

秦淮茹在黑暗里站了片刻,慢慢吐出一口气,

把头发拢了拢,她拉开大门,闪身出去,又把门虚掩上。

蹑手蹑脚的来到傻柱家门口,今天傻柱刚给了五十,如果借不到,她再找一大爷。

秦淮茹走到门口,抬起手,犹豫了两秒,轻轻叩了三下。

门里头传来傻柱的声音:谁啊?

柱子,是我。

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口,门闩一拉,傻柱那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。

看清是秦淮茹,他明显愣了一下,赶紧把门全拉开:秦姐?这大晚上的,进来说!

秦淮茹低着头迈过门槛。

傻柱把凳子上的东西划拉开,招呼秦淮茹坐下,自己站在桌边,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:秦姐,家里是不是出啥事了?有事您言语,甭跟我客气。

秦淮茹没坐,两只手攥着衣角,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:柱子……姐实在没办法了,才来找你。

傻柱一看她眼圈红,整个人就慌了,往前凑了半步:秦姐您别哭!到底咋了您说!

秦淮茹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:厂里那个工作的事……厂里让我顶东旭的岗,可车间那活儿我挺着个大肚子哪干得了?我想找人活动活动,看看能不能弄个轻松点的活计,手里又没那么多钱!

说到这儿,她的声音彻底哽住了,眼泪唰地一下淌下来。

她猛地伸出手,一把攥住傻柱的手腕。

柱子,姐是真的走投无路了……

她的手指头冰凉,贴在傻柱腕子皮肤上,刺激的傻柱整个人都一激灵。

东旭没了,妈那边又一毛不拔,我一个女人家,肚子里还揣着一个,你说我怎么办?我要是进不了轧钢厂,往后我们娘几个吃什么喝什么?
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落在傻柱的手背上。

秦淮茹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,他能感觉到她手指头在抖。

傻柱头一次被女人这样拉着,还是自己爱慕的秦姐,直接呆立当场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:秦姐……您、您别哭了……

他抬起另一只手想拍拍她肩膀,手举到半空又顿住了,这半夜孤男寡女的,不合适。

秦淮茹又攥着他手腕摇了两下,哭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没法拒绝可怜劲儿:柱子……姐知道你是个好人。院里这么多人,也就你真心实意对姐好。你今天才给姐借了五十,姐实在是没地方可求了,才厚着脸皮来找你……

她抬起那张泪脸看着傻柱,眼睛红着,鼻头红着,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子。

傻柱的眼圈也跟着红了,这要是不伸手帮一把,自己还是人吗。

秦姐,您别说了。这钱我给,多大点事,您别在哭了,哭的我心慌。

他说着转身走到炕沿边上,掀开褥子,从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,打开盖儿,里面码着厚厚一沓票子。他伸手进去捻了捻,数出五张大团结,又想了想,又多拿了三张,攥在手心里转身走回来。

秦姐,这是八十。您先拿着,该打点打点,剩下的留着给孩子买点吃食。

他把钱往秦淮茹手里塞。

秦淮茹低头看着那沓钱,一个劲儿摇头:柱子,这太多了,我不能要,五十块就够了,借的太多,我一时半会也还不上。

谁让您着急还了?

傻柱急了,一把将钱拍进她手心,您跟我客气什么?东旭哥走了,您一个人拉扯一大家子,我不帮您谁帮您?这钱您拿着,以后有钱了再还不迟,我这一个人也用不上。

秦淮茹攥着那沓钱,她抬起头,认真盯着傻柱,盯得对对方都有点不好意思,才说道:柱子……姐记着你的好。

她说完,把钱塞进裤子内兜里,转身就走。

傻柱挠了挠后脑勺,小声说道:秦姐,那个……您要是有什么难处,尽管找我。

秦淮茹轻轻点了一下头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回到家中,正房就剩秦淮茹一个人。

空荡荡的,墙上东旭的遗像挂在那儿,框子边上贴的黑纱还没摘。

她站在屋子中间没动,看着那相框,脑子里忽然就闪过那晚车间里贾东旭躺在铁架子上的样子,还有那死不瞑目的眼神。

一阵凉意从后脊梁爬上来。

秦淮茹打了个哆嗦,咬了咬牙,眼神变了味儿。

死都死了。

还能吓唬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