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声音,随着秦淮茹的质问,都停了下来。
就连正坐在地上哭闹的贾张氏,也突然没了声响,易中海扶着她一只胳膊,把人搀了起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张峰身上。
张峰目光扫了一圈屋里这些人,没有理会发问的秦淮茹,最后落在贾张氏脸上。
张峰轻咳一声:“贾大妈,厂长让我全权处理贾东旭的事故善后。人没了,大伙心里都不好受,但日子还得往下过,是不是?”
贾张氏抬起脸,眼泡肿得像两颗核桃,嘴角往下耷拉着,目光对上张峰的一瞬间忽然瞪圆了,嗓子里泼妇劲又上来了:“我儿子在你们轧钢厂出的事!你们给我儿子赔命吗?你这个挨千刀的坏种,怎么死的不是你啊!”
她说着就要往起挣,易中海扶着的那只胳膊往下压了压,没压住。
贾张氏上半身往前一倾,手指头虚虚地点着张峰的胸口方向。
张峰还没开口,人群里一个影子闪出来,挡在了张峰和贾张氏中间。
刘海中背手往那儿一站,腰板挺得笔直,他看着贾张氏,眉头紧皱,斥责道:“贾家嫂子,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。”
贾张氏被他这突然插进来的架势噎了一下。
刘海中拿手指头点了点床头:“大家伙都心疼你孩子没了,可这事跟人家张峰有什么关系?你冲他发火,那不是胡搅蛮缠吗?”
他偏过头看了张峰一眼,目光里带着点问询的意思。
张峰没说话,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刘海中心里踏实了,转回头,语气缓下来几分:“你再想想——厂里面把这事交给张峰处理,那是知道张峰跟咱们住一个院儿,能体恤你家的情况。换了别人来谈,人家公事公办,你一个子儿都多拿不着。”
他顿了顿,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墙角的秦淮茹,又看回贾张氏:“东旭人已经不在了,你就算不为自己想,也得替棒梗、小当还有淮茹肚子里那个想想。一大家子人,往后的日子怎么过?”
这话说得在理,屋里几个街坊跟着点了头。
许大茂眼珠子一转。
让刘海中这老狗抢先拍了马屁。他赶紧直起身,接了一句:“二大爷说得没错!张峰是来解决问题的,你家东旭自己违规操作造成的爆炸,可怪不到旁人头上。”
话音刚落,易中海脸色一沉:“许大茂,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东旭的责任认定还没定论,谁告诉你是东旭违规了?”
许大茂往门框后头缩了缩,嘴里嘟囔了句什么,没再接茬。
张峰轻咳一声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拽回来。“贾东旭操作不规范导致设备故障,这事下午厂里会上已经定了调子,书面报告明天就出。死亡原因,医院的大夫也给过结论了,属于伤情危重期的突发性衰竭窒息。”
他目光在贾张氏和秦淮茹之间扫了一个来回。
“不过死者为大。我可以代表厂里,不再追究贾东旭的违规操作责任,按正常工伤伤亡标准走人道补偿。算上丧葬费,一共五百块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五百块在这个年月是什么概念?普通工人一家老小几年也攒不下。
几个看热闹的街坊互相看了一眼,有人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,没出声。
贾张氏抬手擦了把脸,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两圈,像在算一笔账,又像不太敢相信这个数字。
停了大概四五秒,她猛地一拍大腿:“不行!我家就东旭一个男人,东旭没了,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?至少两千块!两千!”
许大茂那憋着的劲儿终于找到出口了,从门框后头探出半张脸:“贾大妈,您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。两千?您不如去抢银行。”
“许大茂你个孙子!这儿有你什么事?”
傻柱从地上站起来,袖子一撸,“东旭哥没了,秦姐跟孩子孤儿寡母的,厂里多赔点不应该吗?你小子是不是找抽?”
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迈了半步,目光却不自觉地往秦淮茹那边瞟了一眼。
秦淮茹正好偏过头,肿着半边脸,眼眶红红地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去。傻柱胸口那点火气一下蹿高了一截,就要去揍许大茂一顿给秦姐出气。
易中海抬手拦了他一下:“柱子,别胡闹。”
他转向张峰,声音沉下来:“张科长,五百块看着不少。可贾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——东旭没了,等于断了全家的进项。这五百块能撑多久?秦淮茹肚子里还有一个,棒梗下半年要交学费。厂里不能光给一笔钱就把人打发了。”
这话说得句句在理,几个街坊又跟着点头。
张峰看着易中海那张脸,没急着接话。等他说完了,才慢悠悠开口:“易中海,我呢,是看在街坊邻里的份上,趁着手里还捏着这点权,才给贾家争取这么个条件。换个人来谈,贾东旭违规操作坐实了,能赔你两百都顶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易中海那张绷着的脸上:“再说了,你要是真可怜贾家,你自己一个月九十九块工资,又是绝户,膝下无儿无女,也用不了那么多,每月拿个十块八块补贴贾家不就行了?”
这话把易中海说的脸色青紫。
“张峰,你说什么,你简直是目无尊长!”
许大茂没憋住,在门框边上“噗”了一声,赶紧别过头假装咳嗽。
张峰不再理会易中海,看火候到了,叹了口气,把目光转向秦淮茹。“这样吧,我做主——除了五百块补偿,轧钢厂给秦淮茹安排一个工作。”
这话一出口。
几个街坊互相看了一眼,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可是轧钢厂的工作啊,有了这工作,秦淮茹完全可以养活得起贾家老小。
连还想继续找茬的易中海和傻柱,都闭上了嘴。
贾张氏的哭声彻底停了。她抬起脸,肿着眼皮看张峰:“真……真的?”
“我说话算话。”
张峰认真道:“但有一点——这事得快。今天签了补偿协议,明天我就把手续报到厂办去。过了这村,回头厂里换个人来谈,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。
看着贾张氏:“妈,你看呢?”
贾张氏扶她走到床头柜前,低头看着死去的儿子,又抬眼看了看张峰。
儿子已经死了,她还有孙子贾梗要养,还有未出世的孩子要养。
周围街坊纷纷开口劝慰,张峰许下的条件极为优厚,是眼下贾家唯一的出路。
张峰不理会众人,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,唰唰地写着死亡补偿协议,没多久就写好了,自己在甲方代表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他把笔搁在纸上,转向贾张氏:“贾大妈,你签个字。”
贾张氏看着那张纸,叹了口气,攥住笔杆,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名字。
张峰把纸转了个方向,推到秦淮茹面前:“你也签一个,上面有顶替工位的条款。”
秦淮茹接过笔,在贾张氏名字底下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她把笔搁下的时候看了张峰一眼。
张峰把协议折好收回信封里,又看了一眼贾东旭床尾的病历卡——姓名、年龄、入院日期,底下多了一行手写的“死亡时间”,字迹潦草。
他把信封揣进怀里,抬起头:“行了,明天厂办盖章,钱下来了我让周主任给你们送去。秦淮茹的工作手续也一起办,到时候通知你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许大茂从后头跟出来,快走两步凑到张峰旁边,偏过头往病房方向努了努嘴:“哎,你瞧老易那张脸,跟吞了苍蝇似的。”
张峰淡淡一笑,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,并未应声开口。
一切,都正顺着他预想的轨迹,稳步推进,渐入正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