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峰回到四合院的时候,周围漆黑一片。
他推开东二房的门,简单洗漱一下,往床上一倒。
闭上眼。
发动技能,天神之眼。
眼前出现第三医院那间病房的画面。
画面清晰,连房间内两人的面部表情都看得清楚。
贾东旭躺在床上,左眼圆睁,眼圈里都是血丝,正死命地瞪着秦淮茹。
样子说不出的恐怖,换做一般小孩突然看到这画面,保准吓得晚上睡不着觉。
秦淮茹站在床边忙碌着。
她手里攥着一块纱布,弯着腰,正往贾东旭胸前那片渗血的伤口上按。
动作看着温柔,指腹压下去的时候力道,看贾东旭抽搐的身体,并不轻。
贾东旭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,整个身体都在晃动着。
秦淮茹恍若未闻,指尖按在那处伤口边缘,指腹微微下陷,血水从纱布底下又洇出来一小片。
贾东旭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猪,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,那只瞪着的眼珠子跟着颤。
“东旭,你看你都这样了,”
秦淮茹的声音轻柔,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真切,“还想收拾我呢?”
贾东旭喉咙里“嗬嗬”两声,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,那只手从床单底下伸出来去够她,却怎么也抬不起来。
秦淮茹好似已经习惯,不躲不闪。
她的手从他伤口上移开,用纱布沾了点碘酒,抹在贾东旭右臂的伤口处,慢慢用力。
贾东旭疼的整个小臂开始发颤,眼里的恨厉变成了哀求。
“你妈怎么对我的,你心里有数。我每天天不亮起来烧火做饭,劈柴挑水,怀棒梗七个月了还蹲在地上擦地,你妈在旁边坐着嗑瓜子,你回来连句热乎话都没有。”
秦淮茹的声音娓娓道来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她把手指收回来,两只手搭着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“我一个农村户口嫁到城里,是沾了你贾家的光。但这七八年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,该还的也还清了。”
“村里人都羡慕我嫁了个城里人,过上了好日子,却不知道你一个月挣三十三块五,咱妈吃药,你喝酒,剩下的钱平日里吃饱饭都难,我这衣裳穿了三四年,袖口磨破了补上接着穿,我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。”
她低头看着贾东旭那只眼睛:“你没本事,在外面受气,回家就打我,有男人多看我一眼,你不敢跟人家凶,回到家也打我,你妈欺负我的时候,你一次都没帮过我,这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!”
贾东旭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转,嘴一张一合,从面罩底下挤出来的只有含混的“呜呜”声。
他的目光从秦淮茹脸上慢慢滑到她隆起的小腹上,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秦淮茹站直了,她伸手把贾东旭额头上那块被水泼湿的纱布角按了按,动作轻缓,像在伺候一个真正需要照顾的人。
“我之所以忍着,是因为你一个月还能挣三十多块,你是家里的顶梁柱,我就是为了孩子,怎么着也要低头和你过日子。”
秦淮茹的声音突然低沉:“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就算保住命,你也成了一个废物,一个需要人每天照顾的废物。这一大家子,以后靠谁养活?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张峰说了,你要是死了,厂里给五百块抚恤金。”
贾东旭那只眼睛猛地撑到了最大,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,那只手忍着痛乱抓,想要抓住秦淮茹的袖口,嘴里发出不知名的“咳咳”声。
“刚才当你面和张峰那样,我问心无愧,我不是报复你,我是为了这个家,是为了棒梗,小当,还为未出生的老三。”
秦淮茹低头抚摸了下肚子,眼神逐渐坚定。
她弯下腰,扯掉贾东旭的氧气罩,把他脑袋底下那个枕头抽了出来。
荞麦皮的,硬邦邦的。
她在手里掂了掂,又低头看了一眼贾东旭。
“东旭,你别怪我心狠。”
她的声音颤抖,和贾东旭做着最后的告别。
“你这么躺着,一家老小全得跟着熬。厂里那点工伤补贴够什么用的?棒梗下半年该交学费了,小当咳嗽了一整个秋天都没钱去医院看。你妈那张嘴,等钱花完了头一个拿我开刀。”
她把枕头举起来。
“你要是走了,五百块够我们娘几个过两年安生日子。我顶了你的工位进厂,一个月二十多块,这个家就散不了。”
“东旭,你安心的去吧,我会把孩子们都养大,给咱妈养老送终的。”
贾东旭的喉咙里忽然挤出一声长长的“呜——”。
他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淮茹手里的枕头,瞳孔缩得只有针尖那么大,面罩底下的呼吸声又短又急,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两跳,那条绿线猛地蹿了一截。
秦淮茹把枕头压了下去。
荞麦皮枕芯闷在氧气面罩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噗”,贾东旭的脖颈猛地往上挺了一下,喉咙里那声“呜”被闷在枕头底下变成一串含混的闷响,两只脚在床单上蹬了两下,脚后跟把褥子蹬出一道褶子。
秦淮茹两只手按在枕头上,胳膊绷着,手指扣进枕套的布料里。
她偏着头,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盏亮着的台灯上,浑身发颤。
监护仪上的曲线开始乱跳,一声长而急促的“滴——”从机器里刺出来,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尖锐。
秦淮茹的手抖了一下,没松开。她咬着下唇,牙关扣得死紧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对于秦淮茹来说,这短短的几分钟,就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。
直到机器上出现一条直线。
秦淮茹才猛地松手,把枕头挪开,她吓得两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贾东旭一只眼睛瞪得老大,加上这造型,像是讨命的恶鬼。
强忍住心中的恐惧,秦淮茹扶起贾东旭的头,把枕头塞了下去,枕角掖得平平整整,又帮他戴上面罩。
做好这一切,秦淮茹只觉浑身所有力气被抽干,整个人瘫坐在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,恐惧、迷茫、愧疚等各种情绪交织在她脸上。
她抬眼看了已经死去的贾东旭,他的一只眼依旧睁着,好像在看自己,秦淮茹颤颤巍巍地扶着床站起来,用手去拂贾东旭的眼睛,怎么拂也闭不上。
死不瞑目。
秦淮茹深吸口气,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,眼泪夺眶而出,先是抽噎,接着是呜呜,最后是惨嚎:“东旭,东旭你醒醒啊,大夫!救命啊大夫!东旭没心跳了。”
病房外头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护士值班室的灯亮了,门被推开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,又远又轻。
脚步声朝这边越来越近,鞋底蹭在水泥地上,沙沙的。
张峰睁开眼。
后面的画面已经没有必要再看了。
秦淮茹这女人,心是真的狠。
是要让她认清今后的处境,再抛出利益,她连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的男人都敢杀。
这女人,一旦给她机会,做事真是半点不拖泥带水。
张峰在黑暗里笑了笑,翻了个身。
秦淮茹这把刀,说不定还有大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