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沉默了半晌。
他们都是经历过最惨烈战争的人，知道这个世界表面太平底下的暗涌有多凶险。
余生能在太行山深处待了大半年才出来，那其中的凶险程度可想而知。
行了不猜了。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老领导愿意说自然会说，不愿意说就是纪律要求。”
“咱几个别瞎打听。
丁伟也站起来：走吧，去食堂门口转转。”
“老领导跟校长谈完，肯定得留下来吃饭。
与此同时，校长办公室内。
刘校长亲手给余生泡了一杯茶——用的是办公桌抽屉里那罐平时他自己都不太舍得喝的明前龙井。
茶水注入杯中时热气袅袅升腾，清淡的茶香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。
上次见面是前年冬天。刘校长把茶杯推到余生面前，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，你在太行那边忙着博物馆的事，我在京城开会，匆匆见了一面没来得及深谈。”
“这次你主动过来，说明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差不多了？
余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：太行那边的大头已经理顺了，剩下的是日常运转，周卫国在盯着。”
“我今天来，除了看望老师长，还有几件事想当面汇报。
刘校长的神色微微郑重了几分：你尽管说。
余生把茶杯放下，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文件，推到了桌面上。
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记，但刘校长看到那份文件的厚度和纸张质地，就知道里面装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军务。
先说公事。余生的语气沉了半度，太行山脉老君沟的异常事态，经过大半年的跟踪处置，目前已经进入可控蛰伏期。”
“详细报告在文件里，但我当面再跟老师长补充几个关键点。
刘校长没有急着拆文件，而是往后靠了靠椅背，做出倾听的姿态：你说。
余生简略而精准地把幽谷中的遭遇复述了一遍——
浓雾中的无声绞杀、吞天巨蟒的鳞甲刀枪不入、狼王与巨蟒同归于尽的惨烈一幕，以及最终那枚五色朱果的机缘巧合。
他略去了个人洗髓脱胎的细节，但把异兽的战斗力、灵智水平、族群协同能力等重点信息全盘托出。
刘校长听到三十人出发只回来四人的时候，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往下拽了一把，整个人沉默了好几秒没开口。
牺牲的同志都安置好了？他问。
按最高规格抚恤，三十人全部授一等功。”
“家属对接由周卫国亲自督办，定期回访，该有的保障一分不少。
刘校长点了点头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慢慢消化着余生话里的信息量。
过了良久他才重新开口：老君沟下面那个东西，你的判断是什么？
余生摇头：我现在给不了明确结论。”
“水潭底部确似有活物的气息在缓慢复苏，但它的状态还远没到苏醒的程度。”
“我目前的感知力只能探到潭面以下三尺，再往下就被一股极其浓烈的能量场屏蔽了。
刘校长盯着他看了几秒：你刚才说，你现在的感知力只到水面以下三尺？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感知能力了？
余生嘴角微微一勾：这个说来话长。”
“老师长，您先看文件，后面有专门一栏记载了详细经过。
刘校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
老头子知道余生的性子——该说的他一句不会少，不该说的你拿枪顶着他脑门也撬不出来。
他伸手把文件收进抽屉里锁好，抬头时换了一副轻松些的表情：公事谈完了，该说说私事了。”
“你这次来南京，不止是看我的吧？
余生笑了笑：什么都瞒不过老师长。”
“我还要去一趟军事学院档案室，调阅一些建国初期全国范围异常事态的汇总材料。”
“另外——他停了一下，想跟老师长聊聊下半年授衔的事。
刘校长眉毛一挑，笑意更深了：我就知道。”
“你那些老部下们这几天都快把房顶掀了，每天下课就追着我问东问西。
他们直接找您了？
何止找我。刘校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，朝楼下看了一眼。
树荫底下李云龙四个人正往食堂方向走，边走边比划着什么，看起来在激烈争论。
老李昨天晚自习之后堵在我办公室门口，拐弯抹角地问我您觉得兵团级大概授什么衔比较合适。”
“我回了他一句你觉得你该授什么衔，他又不好意思直说，支支吾吾半天憋出来一句反正不能比丁伟低
余生笑着摇了摇头：这老小子，一辈子改不了这毛病。
还有孔捷。刘校长转过身来看着余生，你知道他干了什么事？”
“他托人从军区档案室把他自己历年的战功记录全翻出来抄了一份，装订成册放在我办公桌上，末了附一张字条——请校长参考。”
“你说他这是参考还是提醒？
余生笑得茶水差点喷出来：孔捷平时看着稳重，一到这种时候跟老李一个德性。
刘校长重新坐回椅子上，语气温和了几分：说实话，不止是他们，整个军事学院从上到下最近都在议论这件事。”
“全军大授衔，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，谁心里都没底。”
“你那些老部下跟了你这么多年，他们在意的不是那个衔本身，是怕半辈子出生入死的功劳被埋没了。
余生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。
他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抬头看着刘校长，语气笃定：老师长，他们的功劳埋没不了。”
“老李、老孔、老丁、老邢，每个人的战功簿我都能背出来。”
“红军时期、抗战时期、解放战争、半岛战争——一场没落下过。”
“这次授衔如果按战功论，他们至少是少将往上走，有几个甚至可以往中将上面靠。
刘校长听完这番话，微微眯起了眼睛：你说得这么笃定，看来是心里有谱了。
余生没有正面回答，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笑意淡淡地挂在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