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胡同内,空气因那失控下坠、光芒急剧明灭的破损罗盘而凝固。林晓的意念力场在罗盘触及地面的前一瞬,险之又险地将其“兜”住,如同用无形的气泡包裹住一颗即将爆裂的、充满不稳定电弧的玻璃球。罗盘在离地寸许的空中悬浮,震颤不休,中心的暗红晶体光芒急促闪烁,发出刺耳的、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,内部紊乱的能量与林晓稳定的力场激烈对抗。
贾六扑了个空,一个趔趄摔在地上,顾不得疼痛,惊骇欲绝地望着那被无形之力定在半空的“宝贝”,又猛地抬头看向面色沉静、眼神锐利的林晓,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凶悍也彻底瓦解,只剩下面如死灰的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 他嘴唇哆嗦着,手指着林晓,又指指那浮空的罗盘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那个王员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见势不妙,连滚爬爬地逃离了死胡同,连掉在地上的汉玉带钩都顾不上了。
林晓没理会王员外,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控制眼前这个极度不稳定的“炸弹”上。他能感觉到,这破损罗盘的核心结构已经接近崩溃边缘,每一次光芒闪烁都是一次危险的能量逸散。他小心翼翼地加强意念力场的隔离与安抚效果,同时调动自身融合了四块碎片、性质更为中正平和的能量,尝试着缓缓渗透,去中和、疏导罗盘内部那股狂躁紊乱的能量流。
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,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彻底爆裂。林晓额头微微见汗,目光却紧紧锁住罗盘上那些诡异的蚀刻符号和破损的晶体结构,心中飞速分析。
“不想这东西在你手里彻底炸开,把你也卷进不知名的时空乱流里去,就老实点,别乱动。” 林晓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目光如电扫过瘫在地上的贾六。
贾六浑身一颤,看着那悬浮的、光芒正被一丝丝“抚平”、但依旧危险的罗盘,又看看林晓那远超他理解的手段,彻底没了反抗的心思,只剩下求生的本能,连忙点头如捣蒜:“是是是!好汉饶命!小的不动!不动!”
罗盘的光芒在林晓的疏导下,终于渐渐黯淡、稳定下来,不再发出刺耳的噪音,但内部那种不稳定的、如同破损马达般的“怠速”震颤感依旧存在。林晓没有立刻撤去力场,而是继续保持隔离,然后缓缓将其“牵引”到自己手中。入手沉甸甸的,触感冰凉,破损处十分粗糙,那些蚀刻符号的线条也显得扭曲拙劣,透着一股浓重的、非正道的邪异与粗制滥造感,与“遗泽”或“锚点”碎片那种内敛、古老、或充满智慧感的气息截然不同。
“说吧,”林晓掂了掂手中的破损罗盘,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贾六,“这东西,你从哪儿弄来的?怎么用的?你所谓的‘穿梭光阴’,又是怎么回事?老老实实交代,或许还能有条活路。”
贾六咽了口唾沫,眼神惊恐地瞄着林晓手中的罗盘,又看看林晓沉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,知道瞒不过去了,哭丧着脸,结结巴巴地开始交代:
“好汉……不,神仙老爷明鉴!小的……小的贾六,原本就是个……就是个在乡下挖坟掘墓混口饭吃的土夫子……”
原来,这贾六本是河南一带的盗墓贼,专挑些不起眼的乡野小墓下手。大约一年多前,他和同伙盯上了豫西一处据说埋着前朝“异人”的荒冢。那墓穴不大,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明器,倒是在墓主腐朽的尸骨怀里,发现了这个用油布包裹的罗盘。当时罗盘黯淡无光,看着就像个破烂铜疙瘩,同伙嫌弃晦气,没要,贾六鬼使神差,觉得样式奇特,就揣进了自己怀里。
“后来……后来有一回,小的在城里销赃被人盯上,慌不择路逃进一处废弃的砖窑,”贾六回忆起当时情景,脸上还带着后怕,“那窑洞里黑得很,小的又累又怕,不知怎么就把这玩意儿掏了出来,胡乱摸索,心里只想着‘要是有个地方能躲一躲就好了’……结果,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,这玩意儿突然就发烫,中间这块破石头……就亮了!”
“然后呢?”林晓追问。
“然后……然后小的就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一黑,等再醒过来,就……就不在那砖窑里了!”贾六声音发颤,“周围全是没见过的房子,人穿的衣服也古里古怪的,说的话我也听不太懂……我吓坏了,又摸出这玩意儿,心里使劲想‘回去回去’,它又亮了,我再醒过来,就躺在离砖窑不远的野地里了!只是……只是时辰好像不对,我记得逃进去时是后晌,出来时天都快亮了……”
“你穿梭了时间?”林晓目光一凝。
“是……是吧?”贾六不确定地说,“后来我又偷偷试了几次。发现只要我紧紧攥着它,心里使劲想一个大概的……模糊的念头,比如‘去个热闹地方’、‘找个没人的地儿’,它有时候就会亮,然后我就会……就会‘跳’到别处去!有时候是城里,有时候是乡下,有时候是白天,有时候是晚上,还有一次……一次我好像看见街上有人留辫子!可把我吓坏了!”
林晓听着,心中了然。这贾六根本不懂如何精确使用这法器,甚至不懂基本的时空坐标概念。他只是凭着模糊的意念和运气,触发了法器最基本的、极不稳定的空间跳跃甚至浅层时间扰动功能。因为法器本身破损严重,控制回路失效,导致跳跃落点完全随机,甚至可能引发短暂的时间流错位,这就是他口中“时辰不对”、“看见留辫子的人”的原因。而他这种粗暴的使用方式,每一次都在撕裂时空结构,留下紊乱的“创口”和“毛刺”。
“那你这些玻璃珠子、香水,又是从哪儿来的?”林晓指了指贾六怀里。
“这……”贾六有些尴尬,“有几次‘跳’过去的地方,看着挺……挺不一样的,房子高,路也怪。我在那些地方捡的,或者在没人要的垃圾堆里翻出来的……我瞧着稀奇,就想着带回来,没准能换点钱……后来发现,这边的人还真没见过这些,能换不少老物件,我就……”
林晓几乎要气笑了。这蠢贼,意外捡到个破损的时空跳跃装置,自己一知半解,胡乱使用,造成时空紊乱不说,居然还无师自通地搞起了跨时空倒卖垃圾的勾当!用从近现代时空捡来的、毫无价值的工业品边角料,来骗明朝的古董!
“你知不知道,你每次用这玩意儿‘跳’一下,周围的东西就会变得不对劲?”林晓指着手中的罗盘,语气严厉,“招牌会变花,影子会错位,东西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不该在的地方?”
贾六脸色一白,眼神闪烁,低下头嗫嚅道:“有……有时候是觉得有点邪门……可,可我没想那么多,我就想弄点钱……”
“蠢货!”林晓冷哼一声,“你这是拿着开山斧在瓷器店里乱挥!再这么下去,不用别人抓你,你自己就会被失控的时空乱流撕碎,连带着你‘跳’过的地方,都会留下永远补不上的窟窿,活人死人都有可能被卷进去!”
贾六吓得浑身发抖,连连磕头:“神仙老爷饶命!小的再也不敢了!再也不敢用了!这……这邪门玩意儿,您拿走!您快拿走!小的什么都不要了!”
林晓看着眼前这个因无知和贪婪险些酿成大祸的混混,又看看手中这极度危险、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不完整技术的破损法器,心中沉重。
一个盗墓贼,一个破损的法器,一次意外,差点引发一场局部的时空灾难。这提醒他,除了像研究会这样的正规组织,像他自己这样的“看守者”,这世上可能还散落着其他不为人知的、能接触时空力量的个体或器物,而其中绝大多数,可能都和贾六一样,懵懂无知,却又危险万分。
眼下,最要紧的是安全回收和处理这件破损法器,并设法消除它在南京城造成的时空紊乱影响。至于贾六本人……
林晓收起罗盘,冷冷地看向瘫软在地、面如死灰的盗墓贼:“你的账,等会儿再算。现在,带我去你平时藏身落脚的地方。还有,你‘跳’过去过的那些‘不一样的地方’,尽量仔细地给我描述清楚,一点细节都不能漏。”
贾六哪敢不从,忙不迭地点头。半吊子“时空盗客”的闹剧,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开场,又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被戳破。但林晓知道,事情远未结束。这破损法器的来历,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技术或势力,才是更需要深究的谜题。而处理眼前的烂摊子,更需要谨慎和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