陷阵营的士兵们。
忍不住,在心中拷问自己。
自己,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?
一个年轻士兵,趴在通道内。
手上,还有刚刚奋力抠地留下的伤痕。
他看着高顺的背影,双眼逐渐湿润,视线逐渐模糊。
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刚来领地之时的样子。
他看到了,还是个小村庄的领地,矮小的栅栏,破旧的民居,满是灰尘的道路,身穿麻衣的领主大人……
他想到了,那是他刚来领地时的样子。
那时候,还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时候,他是多么开心。
那天晚上,他吃着领主大人亲自烤熟的肉串。
那是他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烤肉,香得他差点把舌头咬出血。
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吃肉也能吃饱,他不顾形象地,吃着领主大人烤好的一根根肉串。
领主大人,丝毫不介意自己吃得多,反而很开心、更卖力地烤着。
他在那时,就觉得,有这样的领主大人在,就是死也值了。
好巧不巧,还真差点给了他这个机会。
虽然,这个机会,可能对领主人来说,不太想要就是了。
他想到这,嘴角忍不住轻轻笑了笑。
那是他去河边,帮领主大人打水时的事。
领主大人说出,那个灌木丛有些不对劲的时候,他多留了些心眼,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领主大人那里靠了靠。
没想到,还真有人偷袭。
他反应得速度很快,离得距离也近。
他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支毒箭。
他感觉,那一刻,就是他人生的高光了,那一刻,真是太值了。
他,保护了领主大人。
他那时,没有恐惧,没有后悔,只有满足,只有自豪。
他,就算是死,也值得了。
他的意识涣散之际,他看到了领主大人那为自己焦急的脸庞,他看到了领主大人亲自背着自己返回领地,他看到了……
剩下的事情,他已经不知道了,他都是听其他人讲的。
领主大人请孙先生为自己治伤,又消耗资源去交易来了大量的治疗药剂。
不仅如此,还召集了吕将军和高将军,一起找到那个畜生的老巢,灭了它们的全族,才算解了心头之恨!
他在医馆内躺了好几天。
好几次,他都表示自己已经好了,要去工作,都被领主大人劝了下来,让他好好休息。
那几天里,领主大人每天都来好几次,来看望他,问他伤口疼不疼,问他想吃点什么,问他有什么愿望……
那时,他很坚定,他说,他想加入陷阵营,为领地而战!
那时,领主大人没有犹豫,直接答应下来。
后来,领主大人找来了天坑灵泉,提升了他的品阶,让他成为了陷阵营的一员!
他与战友们,在将军的带领下,努力训练,不断战斗,经历了很多很多……
现在想想,如果领主大人再问,他会更坚定,他要加入陷阵营,为领地而战!
他又为自己当时稚嫩却坚定的选择笑了笑。
他翻过身,躺在地上,看着漆黑的洞壁。
他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,更不会后悔如今的模样,战死,本来就是他的荣耀!
但是,他又想到了领主大人。
如果,我们全都战死了,领主大人会很伤心的吧?
是啊!
当初被那群可恶的领主围攻,战死的那些士兵们,领主大人都那么伤心了。
为他们亲自整理仪容,为他们亲自挑选墓地……
领主大人,这么重感情。
如果,如果,我们,全都战死在了这里……
领主大人,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呢?
他想着想着,笑意收敛,眼角更加湿润了。
他的眼神,更加恍惚了。
他仿佛看到了领主大人递给他的肉串,看到了满头大汗的领主大人背他回领地,看到了治疗药水,看到了灵泉……
他哭了。
他不想死!
不是因为他怕死,而是因为,他不想让领主大人伤心!
他奋力地扭头,想要找到自己的武器,想要找到继续战斗下去的希望。
他找了很久,也没有找到。
但是,他找了,找到了那面领主大人亲自交给他们的,独属于他们的——陷阵营战旗!
他看着那面倒在一旁的战旗。
他仿佛看到了领主大人站在那里,正微笑看着他,似乎,在叫他回家,回领地……
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不行!
不能死!
不能倒下!
不能让领主大人伤心!
他挣扎着,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。
他,站了起来。
他的双腿在抖,双手在抖,浑身都在抖。
但是,他还是站了起来。
他艰难地挪到战旗旁!
他,抓住了那根旗杆。
他的手,从来没抓东西抓得这么紧过。
他,用力,将它从地上抓起,重新立了起来,再高高举起!
他的脑中,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句话。
“陷阵之志——!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但在这片死寂之中,显得格外清晰。
通道内,那些倒在地上,不管是清醒,还是昏迷,听到这声呼喊。
他们的身体,全都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。
他们想到了属于他们的口号。
那个他们的将军,在训练的第一天,就教给他们的口号。
那时候,他们还都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,只是把它当作口号。
但,现在,他们懂了!
这不是口号,这是他们要用一生去践行的目标!
一个,两个,十个,百个,五百个……
士兵们,都缓缓清醒过来。
他们从地上爬起来,抓起自己的武器,看着那面再度飘扬的战旗。
“有死无生——!”
“有死无生——!”
“有死无生——!”
加入的人越来越多,喊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整齐,越来越激昂!
陷阵营的声音,在通道内不断回荡!
杀气从他们的眉心涌出,不是那种狂暴的、无序的杀气,而是那种沉稳的、厚重的、像高山一样的杀气!
煞气从他们的心脏泵开,不是那种血腥的、残忍的煞气,而是那种坚定的、凝练的、像顽石一样的煞气!
杀气和煞气交织在一起,缠绕在他们的武器上,缠绕在他们的盾牌上,缠绕在他们的铠甲上,缠绕在他们的战旗上!
所有人的信念、理念、信义、煞气、杀气……
所有有形无形的东西,全都融汇在了一起。
全都,流入到了,战旗之中!
战旗,亮了!
战旗上的玄甲战士图案,亮了!
玄甲战士,像是活了过来,睁开了双眼,猩红的眼睛,看向前方!
看向前方那个,死死守护着众人的身影——高顺!
他的精神早已涣散。
他的意识一片混沌。
只有他的身体,在机械、重复着挥舞长枪。
突然,他听到那声呼喊。
声音不高,但是完全发自内心的呼喊。
“陷阵之志——!”
声音很远,但又很近。
声音直击他的内心。
将他混沌的精神和意识,直接拉回现实。
他的视线逐渐清晰,他的精神逐渐清明,他的意识逐渐清醒。
他勉强回头。
他看到了那面战旗。
看到了那面发着光的战旗。
看到了战旗上,完全活过来的玄甲战士!
它站在战旗上,手持长枪和盾牌,与陷阵营战士几乎没什么区别。
它的双眼猩红,像是两团燃烧着的火焰,那火焰,更像个是整个陷阵营的信念。
它的身上,流转着暗红色的能量,跟士兵们身上的能量几乎一模一样。
高顺的视线越来越清晰。
他听到了士兵们发自内心的呼喊。
一声接着一声!
一声更比一声高!
“陷阵之志——有死无生——!”
“陷阵之志——有死无生——!”
“陷阵之志——有死无生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