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清冷，远处传来行尸模糊的嘶吼。
“怎么去放这个信？”刘大勇问。
“还能怎么样？”方博说：“直接送到门口，扭头就走？”
“不行。”史立涛摇头：“门口有岗哨。我们一露面，他们肯定要问。我们不说来历，他们不信；说了，反而暴露。”
“看到了那大树吗？我们放那下方，然后扔石头把人引过来。”周驰指了指学校围墙外面的一棵老树。树在围墙外侧，离大门有段距离，枝杈伸到围墙上方。
“这么草率的吗?”刘大勇没想到是这个方法。
这法子听着有点敷衍。但李申交代过，只是尝试传递预警，不保证，不接触，不留痕迹。做了就行，不用强求结果。
“先做吧，可能会看到。看到了就看到了，看不到就算了。”
史立掏出那纸条，刚要上前。“我来吧。”方博伸手：“我去送。”
史立涛想了想，把纸条交给了方博。
“你们看着我。”方博说完，弯着腰，从废墟后面出来，沿着墙根边跑。
他到了树下，把纸条摊开，用一块小石头压住。
然后往后退了退，捡起小碎石，往着大门的岗哨扔去，连扔了几块。
远处传来一声低喝：“谁？”
他又将石块扔向树干，嗑嗑几声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不再多做停留，压低身子，顺着来时的废墟阴影原路后撤。
“他们已经发现了。”当方博返回后，史立涛举起望远镜一直在看，中学前来探查的人已经捡起了纸条在看。
“走吧。”史立涛重新启动三轮车。
从头到尾，没有让校内的人看见任何面孔，没有呼喊，没有任何形式的交流。
四人迅速掉头，朝着植物园方向折返。
回去的路上，周驰回头望向那所中学的轮廓，消失在楼房的缝隙之间。
“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信息，会不会信？” 周驰低声开口。
“不知道。我们做了能做的。”史立涛头也不回：“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。选择权，在他们自己手上。”
“确实，不信也没办法。”方博也说：“我们不是他们的盟友，没有义务。提醒到了，他们爱信不信。”
周驰没再问。
返回的路上，史立涛突然停车，对着一个楼房在看。
“怎么了？”周驰放下刀，提起枪，四处张望。
“我觉得那楼的位置不错，可以装一个监控。能看到这边好几条街。”史立涛指了指他觉得很好的位置。
“嗨，吓我一跳。”周驰放下枪：“你要是觉得好，找时间来装就行。”
四个人路上没有再杀行尸，顺利回到植物园。
进了门，史立涛松了口气。他每次出外勤，进了门才松气。外面不安全，进了门才安全。
方博也松了口气。他每次外勤别看表面镇静，实则内心紧张，手心都有汗。他擦了擦手，接过四人的枪，去库房还枪。
史立涛没和他们一起，而是直接去找李申。
史立涛向李申完整复命，路线已经全部探明，警告信已经投放，被他们捡到，全程没有被发现，没有和中学据点人员产生接触。同时上交更新之后的路线记录本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植物园保持高度戒备。
外围哨塔增加轮班频次，监控上了双岗，以免漏过信息，日常的巡逻路线偏东北方更多一些。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，静静等待学校方向传来消息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第三天的后半夜。
东北的远方，漆黑的天幕之下，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，如果站到高处，能看到远方的火光。
城北，动手了。
城北集结大约五十人的武装队伍，选择深夜发起突袭。
中学那道仓促堆砌出来的围墙，弱点暴露无遗。
城北没有耗费重型攻城器械，一部分人远距离用枪压制墙头哨位，另外一部分人直接集中力量冲击大门。桌椅板凳码起来的掩体经受不住，短短几分钟，就被撞开两处大口子。
战斗爆发得快，结束得更快。
据点内部三十多名幸存者，大多数没有接受过实战训练。
仓促拼凑的防线一破，整个据点瞬间陷入混乱。
黑夜之中，到处都是喊叫、枪响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。
城北的目标十分明确，抢夺据点里面储存的粮食、药品、各种有用的物资。
他们接到的指令是只拿物资，不刻意追杀逃亡人员，不大量俘虏人口。
体育馆现在粮食压力巨大，多一张嘴就要多消耗一份口粮，他们不想再增加内部人口负担。
所以，对于四散奔逃的幸存者，城北武装并不会派出人手穷追不舍。只要不进行反抗，放任他们向黑暗废墟四散逃亡。
激战落幕之后，中学据点一地狼藉。
大部分的人，趁着黑夜的掩护，向各个方向的废墟四散奔逃。
城北队伍把仓库粮食、药品打包，全部搜刮装车，之后不再停留，迅速撤离，原路返回城北体育馆，完全没有去追那些逃进黑夜的幸存者。
战斗的声响慢慢平息，西边重归沉寂。
植物园这边，没有人亲眼看见战场全貌，只能靠远处传来的声音判断，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。
李申下令，这边外围监控点，全部提高警戒等级，密切观察学校方向通往植物园的几条主要通路，留意逃亡过来的幸存者。
监控室的屏幕上，外围几个点位的画面都是灰黑色的，偶尔有风吹动枯草，画面动一下，又静了。
史立涛正靠着椅背喝水，忽然看到东北方向自己新架的那个点位的画面边缘闪了一下。
他放下杯子，凑近屏幕。
那个点位在植物园东北方向大约两公里处，装在他当时看的居民楼四楼阳台上。是一个活动的云台，视野可以覆盖南北向的公路和旁边三条巷子。
画面里，公路北端出现了人影。
不是行尸。行尸走得慢，身体僵直。这几个人影跑得快，动作乱，时不时回头。
史立涛数了数。三个人。
跑在最前面的能分辨出是个女人，后面跟着两个男的，其中一个腿应该伤了，跑得慢，另一个架着他。
他们沿着公路往南跑，看着没有具体的目的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