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植物园就醒了。
其实很多人根本没睡，心一直在钱倩的新生儿那里。
但真正把所有人都叫醒的，是天亮之后可可那一声喊。
“朵朵姐姐！小石头！快来！有宝宝了！小天别吃了，快来！”
可可的声音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，带着不讲道理的兴奋。
可可在前跑，两只鞋子还穿反了，小辫子一甩一甩的。小朵跟在后面，一边跑一边系外套的扣子。小石头和小天从食堂方向拐过来，两人手里还捏着半块馒头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，含糊不清地问：“能看了吗？能抱了吗？”
四个孩子挤在医疗室门口，探头探脑地往里看。
“张奶奶！我们来看小宝宝！”可可喊了一声，张姨站在门口，拦着他们。
“小声点。”张姨手指竖在嘴唇上：“小宝宝在睡觉。不能吵。”
四个孩子立刻捂住了嘴，四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钱倩已经醒了。
她侧躺在床上，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棉布包被里的小东西。她听到门口的动静，抬起头来，看到四个小脑袋挤在门框边，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。
“进来吧。”
四个孩子鱼贯而入，动作又快又轻，像是怕惊到小宝宝。
他们围在床边，踮着脚尖往包被里看。那是一个小得不可思议的人，红通通皱巴巴的，眼睛闭着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呼吸轻得像没有。
孩子们把声音压成了气音。
“她好小。”可可说。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旁边的小朵能听到。
“比可可小时候还小吗？”小石头在后面踮着脚。
“不知道，我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了。”可可摇头。
“你们小时候也都这么小。”张姨在旁边说。
“我小时候也这么小？”小石头指着自己，觉得“这么小”是不可能的事。
“你是男子汉，但小时候也差不多。”钱倩带着笑。
小朵挤到了可可旁边，趴在床沿上看。她看了几秒，然后回头对小天说：“她像一个小猴子。”
“不像猴子。”小天挤过来：“像一个小老头。”
“老头！”可可瞪了他一眼：“她是女孩子！”
“女孩子也可以像老头。”小天理直气壮：“你看她的皱纹......”
“不准你这么说宝宝。”可可嘟着嘴。
小朵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，碰了碰婴儿的手背。婴儿的手指动了动，抓住了她的指头。小朵整个人僵住了，一动不敢动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她抓我了。”
“她喜欢你。”钱倩说。
小石头表情严肃地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。过了一会儿问：“她什么时候能跟我们玩？”
钱倩忍着笑：“等她长大一点。会走路了就能跟你们玩了。”
“那要多久？”
“一两年吧。”
小石头点了点头，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时间表，然后说：“我等她。”
植物园里还有个孩子，小满没有来。
他站在走廊拐角，靠着墙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，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。他听见医疗室里传出来的笑声，听见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，听见可可夸张地喊“她也抓我了”。他没有过去。
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，在末世里流浪了几个月，又加入那个由刘敏和廖俊构成的临时小家，学会了不冒头、不显眼。
他认为新来的人要慢慢才能融入。他看到那几个孩子之间那种自然的熟络，可可拉着小朵的手，小石头跟小天勾肩搭背，那是他们之间才有的默契。
他凑不进去。
小雨从后面走过来，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：“走啊，站这儿当电线杆呢？”
小满缩了缩脖子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就不去了吧，人很多。”
“还害羞吗？都是一起上学的孩子。”小雨不由分说拽着他胳膊：“来植物园这么多天了，还把自己当外人？走，姐姐带你去看。”
“是个女孩？”小雨凑到了近前。
“嗯。”钱倩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，产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。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钱倩摇了摇头：“还没想。”
这下热闹了。
可可第一个举手：“叫花花！她像一朵小花！以后和朵朵姐姐就是一个小花，一个小朵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小朵忙说：“叫星星吧，就像天上的星星。”
小石头想了一下：“我觉该叫铁柱。”被可可瞪了一眼立刻解释：“我是说像柱子一样坚固。”
小雨捂着嘴笑了半天，说你怎么不叫钢筋混凝土。
曾萌从外面走进来，听到一屋子人在讨论名字：“名字就让妈妈自己取，而且是我们植物园第一个出生的孩子，要有点意义。”
“什么意义？”可可问。
“就是要有含义，有着美好的祝愿......”
“铁柱就是祝福......”小石头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好了好了。取名字让钱倩姐自己想。”小雨把孩子们拉开：“看完了就该走了。让钱倩姐姐休息。”
孩子们被带出了医疗室。但他们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地讨论着。
“我觉得小宝宝叫花花好听。”
“星星好听。”
“星星不如月亮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小雨把孩子拉开：“别吵到小宝宝，先去吃饭。”
小雨带着孩子们刚走，这时门帘一动，小武探了半个脑袋进来。
他本来是不来的。
早上小雨喊他的时候，他觉得自己不是孩子了，是战士。战士不凑热闹看小宝宝。
这会儿他却自己摸过来了，站在门口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何雯雯从后面路过，拍了拍他：“不是说不来吗？”
小武耳根瞬间红了，梗着脖子说：“我……我路过，顺便看看。”
“路过能路过到医疗室里间？”
“今天是个好日子。”张薇薇在食堂里宣布：“今天每人一个鸡蛋。”
植物园现在鸡鸭棚里的鸡虽然不少，可每天能收的鸡蛋并不够大家分。平时都是限量分配，优先给老人、孩子和孕妇。
其他的就是做成菜，大家分着吃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“植物园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。”张薇薇说：“这是植物园的大喜事。每人都有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