扣动。
“砰”
声音是一声尖锐的、接近步枪特征的脆响。
张明三人走过去看靶。
十米的木板上有一个洞。
边缘焦黑，孔径很小，没有撕裂，没有大面积破损，就是一个干净的圆孔。
弹头嵌在后面的墙，深度约两厘米。
张明走过来，用手指捅了一下弹孔。
“这个孔径……打在人身上，外面看就是个小眼。”他说。
“外面是小眼，里面是另一回事。”赵宏伟拔出弹头翻过来看底部：“5.6弹头轻，进入软组织后速度衰减快，但正因为衰减快，能量释放也快，入口小，里面烂。”
“打头呢？”
“打头的话，铜的5.6速度够穿透颅骨薄的部分。像颞骨、眶上缘这些位置。正面打额骨可能差点，但侧面和后面没问题。进去以后弹头大概率不穿出来，在颅腔里反复弹跳翻滚。”
张明听完点了点头。
回到车床边，节奏彻底起来了。
赵宏伟负责车弹头，张明负责检尺寸和组装药卷。
黄铜弹头的单颗时间稳定在六分钟。车床的切削声在库房里回荡，铜屑一卷一卷地堆在床身下面，金灿灿的。
每车完十颗，赵宏伟停一次机，用卡尺抽检三颗，圆柱部直径、锥部长度、细颈直径，三个关键尺寸，任何一个超差0.03毫米就整批返工。
前三十颗只有两颗返工：一颗细颈偏了0.04毫米，一颗锥部不对称。都是轻微超差，其实勉强能用，但张明不松口。
“返工就返工，别凑合。凑合的弹头打出去不知道飞哪去。”
第一批黄铜弹头完成后，开始加工钢弹头。
钢棒上床，车刀接触的瞬间，感觉完全不同。
没有铜屑翻卷的轻快感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闷的碾压声，铁粉从刀尖处飞出来，不是卷屑，是碎末，灰黑色的，打在脸上有一点刺痛。
赵宏伟把粗车吃刀量从1.5毫米降到1毫米，速度慢了下来。
但精度反而更好，钢的刚性大，车削时不会像黄铜那样有微小的弹性让刀，尺寸更稳定。
第一颗钢弹头下车，卡尺一量：圆柱部5.60，锥部长度13.4毫米，细颈4.00。全部在公差正中央。
“漂亮。”张明夸了一句。
赵宏伟没抬头，第二根钢棒已经上卡盘了。
钢弹头做了七颗。不是材料不够，是时间不够了。张薇薇来叫吃晚饭了。
在试射了第一发子弹后，老王就没再参与造子弹，而是对他熟悉的307A型射钉枪进行转轮式改造。
转轮的核心是五根无缝钢管，每根长15厘米，内径5.7毫米，外径16毫米。五根管子围成一圈，中心是一根10毫米的钢轴。
最难的是五根枪管的平行度和间距。
老王把五根钢管夹在一个特制的夹具上，那是他用角钢焊接的一个架子，上面有五个V形槽，槽与槽之间的角度是72度。钢管放进V形槽，用压板压紧，然后整体点焊固定。
“这五根管必须绝对平行。”老王一边焊一边说：“有一根歪了，打出去的弹就不在一条线上，转轮就没法用。”
焊完之后，让赵宏伟把转轮装在车床上，用顶尖顶住中心，慢速转动，检查跳动。
“还行。”他用百分表打了一下：“跳动十丝以内。”
转轮的旋转机构是老王设计的。
在转轮的后端，他让赵宏伟车了一个棘轮，五齿，每齿对应一根枪管。扣动扳机的时候，一个简单的棘爪推动棘轮转动一格，下一根枪管对准击针。
“扣一下扳机，转一下。”老王演示给李申看：“打一发，转一发。不再用手动来转，五发打完，手动更换转轮。”
“换转轮要多久？”李申问。
“熟练的话，十秒。”老王说“比一发一发装弹快多了。”
转轮式样枪做得很慢，因为赵宏伟和张明还要兼顾做弹药，等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三天下午。
整支枪看起来像一把放大版的左轮手枪。
转轮在枪身中部，后面是射钉器原来的底座和击发机构，前面是一根短枪管，实际上是转轮的一部分，五根枪管中的一根对准击针的时候，前面露出大约五厘米。
“枪管太短了吧？”周驰看到那支枪，皱了皱眉。
“转轮前面可以加长枪管。”老王其实是满意的：“先试试这个效果。”
靶场还是那片空地。
赵越在三十米外立了三块木板，每块木板前面又加了一块一厘米厚的松木板，模拟人体躯干的厚度。
李申端起转轮式样枪，转轮里已经装好了五发改装后的射钉弹。他扣下扳机。
“啪”
枪声比预想的大。后坐力轻微，手腕能感觉到震动。
转轮在击发的瞬间没有转动，棘爪在扣扳机的过程中推动棘轮转过一格，击发时转轮已经对准了下一根枪管，但这一发打出去之后，下一发已经到位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李申又扣了一下扳机。
“啪”
第二发打出。三十米外的木板上，两个弹孔相距大约十五厘米。
他连续扣了五下扳机，五发全部打出，用时不到四秒。
“射速可以。”赵宏伟在旁边计时：“五发四秒，比半自动慢，但比手动装填快多了。”
赵越跑过去看靶。
五发弹孔散布在一个大约二十厘米的圆内，最大散布直径二十二厘米。穿透力方面，第一块木板全部穿透，第二块松木板有四发穿透，一发卡在木板中间。
“散布太大了。”李申皱眉。
三十米距离，二十二厘米的散布，打人形目标勉强能上靶，但想精确命中要害基本靠运气。
接着重新装填，老王自己进行试射。
“枪管太短。”老王打完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枪：“转轮前面的枪管只有五厘米，弹头在这么短的管子里加速不够，出膛的时候姿态不稳。而且五根枪管的轴线不可能完全一致，每根管打出去弹着点都不一样。”
“能加长吗？”
“可以。转轮前面再加一段长枪管，转轮出来的弹头经过长枪管二次导向，精度会好很多。但那样结构更复杂，而且加长枪管和转轮之间的同心度很难保证。”
李申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