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野伸手从烟盒里磕出一根新烟,拿打火机点上。
火苗蹿起来的那一瞬间,他眯着眼看了看窗外——
昨晚上那场大雪,下得跟老天爷打翻了面缸似的,铺天盖地,一宿没停,
到这会儿,虽然雪势小了,可天还是阴沉沉的,
灰白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,跟一块用旧了的抹布似的,拧得出水来。
下午一点多,搁夏天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,这会儿倒好,
天色暗得跟傍晚似的,路灯还亮着——
环卫的撒盐车刚过去一趟,雪化了一半,路面上又湿又滑,车轱辘碾过去“嘎吱嘎吱”响,跟嚼冰糖似的。
楼下的车流,汇成一条光带,红的尾灯、白的大灯,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,拖出长长的倒影,跟血管似的往外渗。
他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面前散成一片模糊。
突然,他的肚子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——
是畅通无阻的那种响动,跟下水道疏通成功似的。
他低头拍了拍肚皮——“行啊老伙计,今天咱俩...都是挺通透了。”
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腰,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,
嘴里叼着烟,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一段不知道从哪攒来的歪理,居然不由自主地念出了声——
“好好活下去,每天都会有新的打击。
“困难也许会迟到,但绝对不会缺席。
“不要年纪轻轻就认为自己进入了人生的低谷——相信自己,你还有很大的下降空间。”
念着念着,他自己乐了起来。
他弹了弹烟灰,接着念叨:
“有时候不努力一把,你就不知道什么是绝望。你对生活充满向往,生活对你虽远必诛。
“你每天都很困,为什么?因为你被生活所困。”
他越念越来劲,在办公室里踱着步,跟说单口相声似的,
“没有你想不到的,只有你做不到的。那些过不去的坎,都是因为你腿短...”
他走到落地窗前,对着楼下车水马龙举了举手里的烟,跟敬酒似的:
“不过没关系——上帝既然为你关上了一道门,还会给你关上一扇窗。别灰心,人生不过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...”
念完最后那个“落”字,他自己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,
一手扶着窗框,一手夹着烟,烟灰抖了一地——
窗台上积着薄薄一层雪沫子,烟灰落上去,“嗤”地化出几个小黑点,跟雪地上撒了把芝麻盐似的。
这三个半小时的憋屈、便秘的苦、陈米月那通电话里的五味杂陈——
全被这段歪理给冲散了。
他扶着窗框直起腰,深吸一口烟,突然觉得陈米月说得对——
好好弄直播,好好搞事业,好好等着分红。
人生嘛,不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嘛,落到底了自然就弹起来了——
当然,也可能直接摔死,不过那都是后话...
(...作者旁白:你是主角,作者是不会轻易让你死的...)
“得嘞。”
李云野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,掏出手机,给关道智发了条微信:
“老关,地下二层直播基地的方案,明天给我过一遍。”
关道智秒回道:“你便秘通了?”
李云野:“通了。连人生都通了。”
关道智:“???你吃错药了?”
李云野没再回,把手机揣兜里。
他想了想,又掏出来给张定安发了条短信:
“张大哥,土豆喜欢什么牌子的狗粮?”
过了半分钟,张定安回了一条:
“它不挑。但陈小姐说——狗随主人。”
李云野盯着“狗随主人”四个字看了三秒,“操”了一声,把手机揣兜里。
得。
这狗儿子,他还真得当回事了。
狗随主人——那土豆随陈米月还是随他李云野?
要是随陈米月,那这狗估计得娇气得跟个公主似的;
要是随他李云野…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三天没擦的旧皮鞋,鞋帮子上还沾着早上踩的雪泥,
又摸了摸下巴上跟麦茬似的胡茬,行吧,那这狗,估计也是个糙汉...
他拿起衣架上那件烟灰色大衣,往肩上一甩,推门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暖气没开足,一阵穿堂风从楼梯口灌过来,裹着股潮湿的凉意——
倒是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——
陈米月的电话让他宽了心,但也给他划了红线:孩子的事,不许再闹。
可吴奕玮——李云野咬了咬后槽牙——你他妈的,最好别让我再动“杀心”!
赵尚志说吴奕玮可能想弄掉那个孩子,“这个时间、用这个方式”——
这两句话他琢磨好几天了,越想越觉得后脊梁发凉。
戚可心的甜品店成了权力祭坛上的牺牲品,那吴奕玮下一步要干什么?
吴建邦在省里开完会回来又要出什么牌?
肖纯竺那狐假虎威的小狐狸,还搁那儿“咱们是一家人”地笑着呢。
还有潘丽君。
伍四喜的耳朵当着他面被割下来了,白静妮留在那个院子里了,U盘和旧手机交出去了——
他跟潘丽君之间的账,算清了吗?
李云野知道,潘丽君这种人,你跟她之间要么是棋子,要么是弃子,永远不存在“两清”这回事...
“操——啊——”
他大喊了一声,同时把大衣裹紧了,加快了脚步。
下到五楼,钻进电梯,他对着金属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整理了一下衣领,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:
“李云野啊李云野,你可真是——癞蛤蟆娶青蛙,长得丑玩得花...”
电梯门打开,一楼大厅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,跟外头的冰天雪地一对比,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电梯门打开,一楼大厅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,跟外头的冰天雪地一对比,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大厅门口铺着防滑垫,垫子上全是黑乎乎的雪泥脚印,
保洁大姐正拎着拖把骂骂咧咧地擦地,嘴里念叨着“下雪天就不该开门做生意,来一个踩一个,来两个踩一双...”
李云野本来是打算去楼前广场把车开出来,去东郢市师范大学接高书涵的——
昨天晚上临睡前,俩人在微信上约好了,今天下午去苏达广场的ImAx影院看电影——
新上的片子,高书涵念叨好几天了,说什么“这片子特效炸裂,不看ImAx等于白看”。
他连路线都想好了:从都会悦享中心到师大东门,走沿河路转文化街,雪天路滑,大概得开四十分钟,他一点半出门正好赶得上两点半那场...
结果,他刚出电梯,脚还没踏上防滑垫呢,就看见高书涵在大厅门里头站着呢!
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,底下是条牛仔裤,脚上一双雪地靴。
靴帮子上溅了不少泥点子,显然是踩着雪窝子过来的,整个人圆滚滚的,跟个刚出笼的包子似的,还是豆沙馅的,走一路漏一路。
“你怎么自己过来了?不是说了吗,我去学校里接你?”
李云野愣了一下,一只手拍着高书涵身上的雪,另一只手,还揣在兜里,攥着车钥匙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