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扣下手机不到五分钟，星川公司邮箱就收到一封新邮件。
发件人是许安然。
主题写得很规矩：关于赵凯近期饭局及商户沟通截图的情况说明。附件却不规矩，除了赵凯让她“穿得体面一点”的聊天记录，还有两张饭局合照、一份商户名单截图，以及一句夹在正文最后的话。
“我按你说的走公司邮箱了，你能不能见我十分钟？不是私事。”
刘敏把邮件转到会议室大屏时，第一句话就是：“林总，这封不能直接进业务证据包。”
林川看着屏幕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许安然把私人消息、饭局照片和商户名单混在一起，像是终于学会了走流程，又像是仍然不知道流程真正保护的是什么。她想把事情说清楚，但越急，越容易把自己和星川都拖进不清不楚的地方。
“先隔离。”林川说，“邮件头、发送时间、附件原件单独保存。商户名单不打开扩散，等律师判断来源。赵凯让她见人的截图，只能算私人关系材料，不进客户说明。”
刘敏点头：“那她本人呢？前台说她又到楼下了，这次带了电脑和纸质材料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唐小雨抱着平板站在门口，听到这句，眉头皱了皱：“她这是想把自己当证人，还是想把你当退路？”
林川把视线从屏幕移开：“都不能让她混在一起。”
他拿起外套，没有往电梯口走，而是对刘敏说：“安排一层公共会客区。你在场，前台开记录。十分钟，只谈材料来源和提交边界。”
许安然坐在会客区靠窗的位置，妆容很完整，手指却一直按着电脑包的拉链。她看见林川过来，下意识站起身，像是想说一句熟悉的开场白，目光落到跟在旁边的刘敏身上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坐吧。”林川没有伸手，也没有绕到她身边，只在对面坐下。
刘敏打开录音提示和会客记录：“许女士，本次沟通仅限您主动提交材料的来源、完整性和使用边界，不涉及私人关系处理。您如果不同意记录，可以现在停止。”
许安然脸色白了一下，还是点头：“我同意。”
她把电脑推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赵凯最近一直带我去见商户。他说星川那边现在靠品牌站队炒热度，只要让几个商户觉得云盛这边关系更稳，就能把你们刚起来的势头压下去。我没有参与谈判，我只是被叫去陪着。”
“名单从哪里来的？”林川问。
许安然怔了一下。她以为他会先问赵凯，或者问她这些天过得怎么样。
“我……我在他平板上看到的。他让我把合照发给其中一个人，说这样对方会以为我也在这条线上。我趁他去接电话，拍了一张。”
刘敏立刻停笔：“未经授权拍摄的名单，星川不能接收为业务材料，也不能据此联系名单上的商户。你可以向律师或监管渠道说明情况，但我们不会扩散。”
许安然抬头看林川，眼里终于露出一点慌：“那我来这一趟就没用了？”
“不是没用。”林川说，“但用法不是你想的那种。”
他把电脑推回去：“赵凯让你陪饭局、发合照、制造关系稳定的错觉，这些如果涉及强迫、骚扰或利用你个人身份，你应该找律师保护自己。涉及商户和商业竞争的部分，必须有合法来源和完整链路。星川不会因为材料对赵凯不利，就把来源边界抹掉。”
许安然的手慢慢攥紧。
“以前你不是这样的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以前你会先问我有没有受委屈。”
林川看着她，停了两秒。
会客区外有人推着样品箱经过，箱子上贴着谷鲜记的标签。前台正在核对品牌授权表，声音很轻，却把这里和公司正在推进的事分得很清楚。有人为了规则把名字放到明处，有人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被别人放在饭桌上当道具。
“以前我问，是因为我们还在一段关系里。”林川说，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许安然眼眶一下红了：“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。我也知道你现在不缺钱，不缺人，更不需要我。但我只是想跟你说，我真的后悔了。”
“你后悔，是你的事。”林川语气很平，“不是我必须重新接住你的理由。”
她像被这句话推了一下，整个人往椅背靠去。
“林川，我们五年……”
“五年不是万能凭证。”林川打断她，却没有提高声音，“那五年里，我相信过你，也认真计划过以后。你选择离开，选择站到赵凯那边，选择在很多事上沉默，这些都已经发生了。现在你看清他，不代表过去可以重算。”
许安然张了张嘴，半天才说：“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走呢？”
“没有这个如果。”
林川看向桌面上的会客记录：“人只能处理已经发生的选择。你今天带来的材料，我会让刘敏告诉你合法提交路径。你如果担心赵凯继续利用你，可以找律师，也可以报警。星川不会阻拦你自保。”
许安然眼里的期待一点点暗下去：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不会见你私人面，也不会接受你用旧关系换一次信任。”林川说，“更不会因为现在有钱了，就把旧感情重新捡回来。钱能解决房租、设备、工资和很多现实问题，但买不回已经断掉的边界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会客区里只剩下空调的低响。
许安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甲在掌心压出浅痕。她这次没有哭出声，也没有再说赵凯怎样。过了很久，她把电脑合上，像终于明白林川不是在赌气，也不是在等她认错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，你只是暂时没赢。”她轻声说，“等你赢了，你还是会回头看我。”
林川没有接话。
她抬起头，眼睛红着，却比刚进门时清醒了一点：“现在我知道了。你不是没回头，是已经往前走太久了。”
刘敏把一张流程说明推过去：“许女士，这是材料提交建议。第一，保留原始设备和账号，不要继续转发截图；第二，涉及个人权益的，找独立律师；第三，涉及商户名单的，未经合法授权不要向星川或其他公司扩散；第四，如果赵凯继续要求你参与误导性沟通，建议留存完整上下文后走法律渠道。”
许安然接过纸，指尖微微发抖：“谢谢。”
她站起身，看了林川一眼，像还想问最后一句，可那句话终究没有出口。她把电脑包背好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林川没有送。
玻璃门合上的时候，外面的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偏了一下。她停了半秒，自己把外套扣紧，然后沿着园区路灯往外走。
林川收回目光。
他心里并不轻松，但也没有第003章雨夜那种被人抽空的钝痛。那段关系像一张很旧的账单，曾经每一行都刺眼，如今终于可以盖上“已结清”的章。不是因为对方赔清了，而是因为他不再拿自己的人生继续补那笔亏空。
回到会议室时，唐小雨正在把三家品牌的下一轮测试咨询归类，何旭则盯着一份新表格，表情有些压不住。
“林总。”何旭把屏幕转过来，“刚收到行业小样本周报的预告版。旧平台那边还在补贴，但细分商户的服务咨询入口，今天下午开始变了。”
陈默站在旁边，先提醒一句：“预告版，不是正式数据，不能外发，也不能写进客户材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旭深吸一口气，还是指着最后一列，“但如果明早正式版也是这个趋势，星川第一次可能不只是被围观了。”
林川看向屏幕。
那张表没有夸张标题，只有一行待确认的细分市场变化率。星川规则测试的咨询占比后面，标着一个还未锁定的上升箭头。
他把会客记录放进归档夹，声音很稳：“等正式版。”
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，品牌支持名单还停在R-002页面上。
过去的人已经走远，新的账，明早会自己摆到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