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史密斯,告诉我,他们在荃湾的地底下,到底装了什么东西?!”
港督府办公室里,麦理浩沙哑的质问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异常刺耳。
电力局长史密斯脸色白得像一张纸,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焦味,那是麦理浩刚刚砸碎茶杯留下的红茶渍。
“总督阁下,我无法确定。”
史密斯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,声音颤抖。
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他们绝对不是用了普通的柴油发电机。”
“要维持那么庞大的高科技园区运转,他们地底下的发电量,是个惊人的天文数字。”
麦理浩死死攥着那份电网报告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。
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。
脑海中,再次浮现出九龙城寨前,那十万名手持钢管、眼神冰冷的华人工人。
那个叫陆景耀的华人,手里不仅有钱,有兵,有枪。
现在,居然连最核心的能源,也彻底独立了。
“爵士,我们要不要派警队,强行进入科技园进行搜查?”秘书在一旁小声建议。
“搜查?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?!”
麦理浩睁开眼,猛地转过脸,一巴掌拍在桌面上。
“没有确凿的证据,你让我的警队去送死吗?!”
“城寨门口的推土机是怎么退回来的,你忘了?!”
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,扯过一张空白的港督府便笺,用金笔迅速写了几行字。
“去,给太平山顶送一封拜帖。”
麦理浩深吸了一口气,眼里闪烁着阴鸷的光芒。
“就说我今晚,要亲自去山顶拜会陆先生,商讨‘市政税收’的问题。”
……
深夜,太平山顶,陆家庄园。
狂风卷着暴雨,疯狂地敲击着大客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,发出刺耳的噼啪声。
窗外,黑茫茫的夜雾将整座庄园裹得严严实实,只能看到几盏昏暗的街灯在雨幕中摇晃。
一辆挂着大英帝国国旗的黑色劳斯莱斯,亮着刺眼的探照灯,平稳地滑入了庄园的前院。
车门拉开。
麦理浩紧了紧身上的军风衣,带着两名随行秘书,在十几名身穿黑色橡胶雨衣、手持冲锋枪的星耀pmc老兵冰冷的注视下,迈步走进了客厅。
这里的pmc,根本不认他头顶上的皇家勋章。
他们的眼神冷得像是一尊尊没有感情的石雕,枪口若隐若现地指着地面。
“总督阁下,请。”
沈飞站在玄关处,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手势,连腰都没弯一下。
麦理浩眼角抽搐了一下,压下心头的怒火,踩着厚重的地毯走进了温暖的客厅。
壁炉里,沉香木正烧得劈啪作响,散发出淡淡的安神香气。
陆景耀正安稳地坐在最中央的太师椅里,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明前龙井。
他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,整个人闲适得像是在自家的庭院里听雨。
“总督阁下,深夜登山,山路可不太好走。”
陆景耀端着茶杯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。
“陆先生,为了香江的市政税收,这点山路算不上什么。”
麦理浩扯掉手套,解开大衣扣子,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秘书急忙在一旁打开公文包,拿出一叠装模作样的税收文件。
“最近荃湾工业区的扩张速度太快,市政局需要对科技园进行一次例行的资产和税率核定。”
麦理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景耀,言语间全是客套。
陆景耀轻轻撇了撇杯里的浮叶,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升腾的热气,发出一声细微的吸气声。
他抿了一口茶,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。
客厅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,只有窗外的雨声在疯狂怒吼。
麦理浩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。
他看着对面稳如泰山的华人青年,主动拉开了话匣子。
“说起来,荃湾最近确实很热闹。”
麦理浩端起佣人送上来的红茶,状若无意地笑了笑。
“电力局今晚向我汇报,说荃湾那片科技园,似乎发生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电网波动。”
“他们好像……已经不需要使用我们港英政府提供的公用电网了?”
陆景耀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杯子,依旧没有抬头。
“不仅如此,陆先生。”
麦理浩见他不答,身子微微前倾,眼神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锐利。
“伦敦那边最近也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传言。”
“据说有大批原本属于欧洲黑市的特种重水和高纯度石墨,在公海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。”
“而巧合的是,我们香江的港口,最近刚好进了一批报备为‘建筑混凝土骨料’的重型物资。”
他死死盯着陆景耀那张平静的脸,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慌乱。
“陆先生,大英帝国的远东舰队,虽然目前在朝鲜半岛协助作战。”
“但他们对这片海域的监控,从来没有放松过一分一秒。”
麦理浩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股隐隐的威胁。
“任何试图在这片土地上,建造违禁重工业或者危险试验设施的企图,都将被视为对大英帝国的挑衅。”
面对这近乎明牌的威胁和试探。
陆景耀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。
他顺手将茶杯搁在红木几案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轻响。
接着,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纯银防风打火机。
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金属开合声在客厅里响起。
一蓬微弱的火苗燃起,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了一根古巴雪茄。
辛辣的烟雾吐出,模糊了他那双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眸子。
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瞧麦理浩一下,只是隔着淡蓝色的烟雾,平静地对着空气弹了弹烟灰。
“今夜的雨,确实挺大。”
陆景耀淡淡地开口,直接用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,将麦理浩所有的精明试探,生生当成了空气。
麦理浩脸上的肌肉,在一瞬间,彻底地僵硬住了。
他那张在军旅中磨砺出来的冷厉面孔,此刻因为极度的憋屈,红得发紫。
他在伦敦、在欧洲和无数政客交过手,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讲规矩、如此目中无人的家伙。
对方根本不接招。
甚至连敷衍他的兴趣都没有。
在陆景耀那如泰山般的沉稳和蔑视面前,他这个港督,简直就像是个在舞台上自导自演的滑稽小丑。
“陆先生!”
麦理浩脸色铁青,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怒。
他猛地一拍扶手,霍然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陆景耀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全是择人而噬的怒火。
麦理浩在客厅里踱了两步,随后指着窗外被黑夜大雾笼罩的荃湾方向,声音在这一瞬间变得沙哑而高亢:
“陆先生,帝国绝不允许在自己的眼皮底下,出现一个不受掌控的‘私人禁区’,你这是在挑战皇家海军的底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