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条冰蟒从五个方向绞杀过去,
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,通体冰蓝,鳞甲分明,张嘴吐出的冰息在半空里凝成白雾,所过之处气温骤降。
蟒身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寒光,鳞片层层叠叠,每一片边缘都锋利如刃,五条蟒在半空中游走穿梭,将整片空域封得密不透风。
秦万山脸色一沉,三枚圆印同时调转方向,朝最前面那条冰蟒砸了过去。
圆印撞上蟒首,轰的一声闷响,冰蟒的脑袋被砸掉半截,碎冰四溅,漫天冰屑炸开,可断口处眨眼间又凝出新头来,速度不减反增,蟒尾一摆缠上了圆印,死死绞住。
秦万山催动灵力想要收回圆印,却发现冰蟒缠得极紧,冰息顺着印面往里头灌,圆印表面的兽纹被冻得滋滋作响,灵光一层层黯淡下去。
“先解决蟒!”
秦万山厉喝一声,声震四野。
赵擎山已经缓过劲来,方才被冰雾糊脸栽下去之后他稳住了身形,此刻听到号令,提着开山刀重新冲上来。
三阶上品的开山刀在他手里抡得浑圆,一刀劈在缠住圆印的冰蟒身上。
刀锋切入蟒身,
寒气从切口处喷涌而出,冻得他握刀的手一僵,
可他咬着牙硬撑,
手腕一拧,刀身横拉,冰蟒被拦腰砍断,碎冰炸开,崩了他一脸冰渣子。
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
断成两截的冰蟒落地便化,
转瞬又在旁边重新凝出两条小一圈的冰蟒,依旧朝圆印缠过去。
赵擎山骂了一声,提刀再砍,砍完一条变两条,砍完两条变四条,越砍越多,冰蟒的碎屑落在地上化成冰水,冰水又重新凝成新的蟒身,生生不息。
他连砍了七八刀,冰蟒从一条变成了六条,把他围在中间转着圈地绞杀,他左冲右突,刀势越来越乱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额头上的汗珠子刚冒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碴。
陆长生站在远处,右手虚虚一握,五条冰蟒骤然加速,放弃秦万山,转而朝另外三个紫府修士绞杀过去。
首当其冲的是那个使铜镜的紫府中期修士。
他方才被冰枪扎穿了镜面,手里的铜镜已经裂了大半,镜面上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纹,灵力灌进去十成漏掉七成。
此刻见冰蟒冲过来,
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箓往身上贴,
金刚符、护身符、避水符,能贴的全贴了,整个人裹在一层五颜六色的灵光里头,看着跟个彩球似的。
冰蟒冲到近前,蟒首一摆,撞在他身前的铜镜上。
咔嚓一声脆响,
本就裂了的铜镜这回碎得更利索,碎片崩了他一脸,有一块还划破了他的眼角,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。
他疼得“嗷”了一嗓子,还没来得及退,冰蟒余势不减撞在他胸口。
他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,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半空里听得清清楚楚,噼里啪啦响了好几声,跟掰干柴似的。
还没等他落稳,
第二条冰蟒从侧面追上来,蟒口一张,一口冰息喷在他脸上。
那冰息冷得邪乎,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脸上的皮肉眨眼间冻成青白色,寒气顺着口鼻往肺腑里钻,整个人在半空里僵了一瞬,然后直直坠下去,砸在下方的冰面上碎成满地冰碴,连尸首都没留下完整的。
第二个死的是甩火珠的那个。
他腿上有伤,
方才被冰枪扎的那一下还没缓过来,
整条右腿从大腿根往下都泛着青紫色,跑起来一瘸一拐。
眼见冰蟒冲自己来了,他知道跑不掉,咬牙把储物戒里所有火珠一股脑掏出来,劈头盖脸朝冰蟒砸过去。
十几颗火珠在半空里炸开,火浪滚滚,烧得周围的冰雪哗啦啦融化,热气蒸腾而上,在半空里凝出大片白雾,还真把最前面那条冰蟒烧化了大半,蟒身断成几截落在冰面上,化成一摊热水。
可冰蟒化了一条又补两条,
他剩下的火珠不够用了,又从怀里摸出两张火系符箓拍出去,
符箓烧完,
化出两道火墙,挡住冰蟒片刻,可冰蟒还有三条。
他空着手愣了一瞬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第二条冰蟒的尾巴已经抽到了腰上。
那一尾巴抽得结结实实,
他整个人横飞出去百丈远,腰上的骨头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,
人还在半空里翻着跟头,嘴里已经喷出一大口血来。
他撞在一座山头上,把山石砸塌了一片,碎石混着冰雪哗啦啦埋下来,等烟尘散去,他已经嵌在山壁里没了动静,手脚软软地垂着,周身的灵光早就散干净了。
第三个是那个紫府后期的青光剑修。
此人见势不妙,压根没打算硬拼,催动脚下青光长剑掉头就跑。
他身法确实不慢,
踩着剑光往斜下方钻,想借底下荒山的沟壑遮挡身形。
一边跑还一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张隐身符往身上一拍,气息顿时淡了大半,整个人跟周围的冰雪融成了一色,寻常修士拿神识扫过去都未必能分辨得出来。
陆长生眼皮都没抬,伸出一根手指往下一压。
那修士头顶的冰盖轰然塌陷,方圆数里的冰层连着山石一齐往下砸,他藏得再好也藏不住身形,冰层压下来的时候他拼命催动剑光往上顶,青光长剑顶碎了两层冰,到第三层就顶不动了。
几十丈深的冰坑合拢,把他连人带剑埋在了底下。
冰层合拢之后只听到底下传来两声闷响,然后就没了动静。
过了一会儿,
冰面上渗出一片暗红色,慢慢洇开,又被新落下来的雪花盖住。
前后不过几十息的功夫,三个紫府修士尽数毙命。
陆长生甚至没怎么挪动过位置,从头到尾就站在原地,右手抬了抬,手指按了按。
赵擎山砍冰蟒砍得满头大汗,
转头一看左右都没人了,脸色煞白。
他手里那柄开山刀砍得卷了刃,刀身上全是豁口,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了。
他咬了咬牙,
知道今天跑是跑不掉了,索性把心一横,提刀朝陆长生冲过去。
开山刀抡圆了当头劈下,刀身赤红,这一刀把毕生修为都灌进去了,刀锋破空带起一道尖锐的啸音,连空气都被劈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。
陆长生侧身让开刀锋,右手探出,五指扣住了刀背。
赵擎山用力往下压,脖子上青筋暴起,牙咬得咯咯响,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,刀背纹丝不动。
他又试着往回抽刀,抽了两下也没抽动。
陆长生手腕一翻,
三阶上品的开山刀从中间掰断了,断口齐整,跟切豆腐似的。
赵擎山手里攥着半截断刀愣在那里,眼睛瞪得溜圆,嘴唇哆嗦了两下,还没等他说出话来,陆长生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。
掌心里冰灵力涌进去,赵擎山连哼都没哼一声,整个人被拍飞出去,胸口塌下去一块,人在半空里就没了气息,砸落在地时已经冻得硬邦邦的,眉毛头发上结了一层白霜。
六个人,
眨眼间去了四个。
钱万通缩在最后面,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,站都站不稳了。
他身上的符箓贴了七八层,
整个人裹在一团花花绿绿的灵光里头,可他自己也知道这些玩意儿挡不住眼前这个人。
眼见陆长生扫了一眼过来,他腿一软差点从半空栽下去,手忙脚乱地往后缩,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什么,声音太小,谁也听不清。
秦万山看着四个手下一个接一个没了,
眼睛都红了。
他早知道这一仗凶多吉少,可没想到会败得这么快、这么惨。
三枚圆印此刻只剩两枚还能用,第三枚被冰蟒缠了半天,灵光散了大半,表面裂得不成样子,跟块废铁差不多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,脑子飞速转了起来。
虚丹修士的本源虽然比紫府巅峰浑厚,可方才那一轮猛攻已经耗去了大半,加上领域压制一直在持续消耗,他现在的状态撑死了还剩全盛时期的三成。
“陆长生!”
秦万山咬着牙吼了一声,
“你杀我商会这么多人,今日就算我死在这里,你也别想全身而退!”
他话是这么说,可心里清楚,凭自己现在这点残余灵力,想拉着对方同归于尽都难。
但他到底是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老家伙,
越是绝境脑子越清楚。
他把手里剩下的两枚圆印往身前一横,
同时暗中从储物戒里摸出那枚燃血丹攥在掌心里。
陆长生看着他,神色淡淡的:
“你聚丰堂递消息害我陆家的时候,就该想到有这一天。”
秦万山没再接话。
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,索性把心一横,将那枚通体血红的燃血丹塞进嘴里。
丹药入喉的瞬间,
一股灼烧般的药力从丹田炸开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。
他周身的灵力猛然暴涨了一截,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虚丹本源重新亮了起来,连带着两枚圆印也跟着灵光暴涨,印面上的兽纹亮得刺眼。
燃血丹燃烧自身精血强行提升修为,伤根基,折寿元,可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了。
“我跟你拼了!”
秦万山双掌一合,两枚圆印并作一处,合成一枚更大的漆黑巨印,印面兽纹尽数亮起,裹挟着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灵力朝陆长生砸过去。
这一击的威势比方才强了何止一倍,巨印碾过之处冰面寸寸碎裂,连领域里的寒气都被压得往两边退散。
巨印未到,
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已经压得脚下冰面裂开蛛网似的纹路,
方圆数百丈之内的冰层同时往下塌了一寸,冰面上所有的碎冰渣子都被震得弹了起来。
陆长生稍稍正色。
虚丹修士拼命打出来的全力一击确实不容小觑,
他双手结印,
身前凝出一道厚达数丈的冰墙,同时脚下后撤,在冰墙后面又叠了两层冰盾。
巨印砸在冰墙上,
第一层冰墙连一息都没撑住就碎了,碎冰炸开,崩得漫天都是。
第二层撑了两息也裂了,
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,哗啦啦碎了一地。
第三层冰墙勉强挡住了巨印的势头,可冰面也裂得跟蛛网似的,整面墙摇摇欲坠。
巨印的余劲透过冰墙传过来,
震得陆长生后退了两步,鞋底在冰面上搓出两道白痕。
秦万山见一击未中,也不气馁,巨印散开重新化作两枚圆印,绕着身子飞速旋转。
他脚下猛踏,朝陆长生冲过来,两枚圆印轮番砸出,一印接一印,连绵不绝,每一印都往陆长生身上招呼。
陆长生抬手硬接了两下,
印面落在掌心和胳膊上,铛铛两声脆响,跟砸在铁砧上似的,皮都没破。
第三枚圆印砸过来的时候他直接一把攥住,
五指用力一捏,
圆印表面本来就有裂纹,这一捏之下裂纹蔓延开来,整枚印碎成了七八块,碎块从指缝里掉下去,落在冰面上叮当乱响。
秦万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那两枚圆印是他祭炼了几十年的本命法宝,跟他心神相连,印碎一枚,他神魂也跟着震了一下,嘴角溢出血丝来。
他咬着牙没退,把剩下那枚圆印召回来护在身侧,自己双掌一翻,掌心里各凝出一团漆黑的灵力漩涡。
这是他压箱底的神通,虚丹本源全力催动,两团漩涡往中间一合,凝成一柄丈许长的漆黑巨矛,矛尖幽光流转,裹挟着他最后的虚丹本源朝陆长生掷了出去。
巨矛离手的瞬间,
他整条胳膊都跟着抖了一下,灵力从指尖一直抽到肩膀,抽得干干净净。
这一矛掷出来,
秦万山整个人都萎了下去,脸色灰白,气息跌落了谷底。
他所有的底牌都在这一矛里了,
赌的就是一击定胜负。
陆长生看着那柄破空而来的漆黑巨矛,没有硬接。
他脚下领域微微一震,周身冰灵力疯狂涌动,右手在身前画了个圆,圆中凝出一面冰蓝色的圆镜。
巨矛撞上圆镜,镜面不碎不裂,反而把那股力道卸向四方,镜面背后的冰层哗啦啦碎了一片,可圆镜本身稳如磐石。
巨矛在镜面上飞速旋转,越转越慢,最后力道耗尽,化成漫天黑气散了个干净。
秦万山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所有的手段都使完了,连燃血丹都嗑了,本命法宝碎了一枚,虚丹本源也快见底了,可对面那个年轻人自始至终连步子都没怎么挪过。
“你……”
秦万山张嘴想说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陆长生没有给他留时间。
他抬手往下一按,领域之内所有冰雪同时朝秦万山压过去,
方圆数里的冰层往上翻卷,凝成一只巨大的冰手掌,把秦万山攥在了掌心里。
秦万山拼命催动残余灵力想要挣脱,冰手掌纹丝不动,越攥越紧,他周身的护体灵光被一层层碾碎,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“我给过你机会了。”
陆长生看着掌心里挣扎的秦万山,“你聚丰堂递消息的时候,就该想到有今天。”
冰手掌用力一攥,秦万山的护体灵光应声碎裂。
他张嘴想喊,可冰手掌的力道压得他胸口凹陷,肋骨根根断裂,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虚丹修士的肉身确实比紫府修士硬实不少,冰手掌攥到最后一刻才把他整个捏碎,血雾混着冰渣子从指缝里溢出来,洒了一地。
秦万山,
虚丹修士,就此陨落。
冰手掌散开,秦万山的残躯从半空坠落。
整片战场终于安静下来,漫天冰晶缓缓飘落,覆盖了满地的血污和碎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