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公明的目光落在右肩。
那缕玉清清光并未散去,而是顺着经脉游走,将残留的界外规则尽数逼出。
嗡!
清光流转间,一丝极细微的灰暗波动一闪而逝。
赵公明眉头微动,没有撤去感知。
脑后的三尺源轮轻轻一震,合道之眼顺着那缕同源清光,反向扫过元始天尊的背影。
紫金竖瞳穿透残破的玉清道袍。
元始天尊眉心处,那枚裂开的八角牧界印正在缓慢旋转。
这是鸿钧留下的第一道锁。
而在元始天尊的心口道果最深处,还有一团紫金与银白交织的符文锁链。
那道锁链并非外力打入。
每一枚符文,都带着纯正的玉清原始天道气息,同时又与上界巡查司的底层铁律死死咬合。
刚才元始天尊催动清光替他疗伤,动用了道果本源,也引动了这道隐藏极深的枷锁。
咔嚓!
心口处的符文锁链猛然收紧三寸。
元始天尊背对众人,肩膀剧烈一晃。一缕黑紫色道血顺着他的左手腕滑落,滴入混沌乱流,瞬间化作灰烬。
他在硬撑。
刚才那一下疗伤,让他遭到了自身道果的反噬。
“师伯。”
赵公明上前一步,声音不高。
“你体内还有第二道锁。”
正在戒备四周的通天教主猛地转头,目光落在元始天尊背后。
“什么第二道锁?!”
他一步跨到元始天尊身前,盯着那张惨白的脸。
“鸿钧那老匹夫,还在你身上留了别的暗手?!”
太上老子也收回望向紫霄宫的视线,拂尘微停,眉头紧皱。
多宝道人瞪大眼睛,手中的紫金算盘差点掉落。
元始天尊没有看通天教主。
他抬起右手,用残破的袖口擦去左手腕上的血迹,动作依旧维持着玉清圣人的体面。
“大惊小怪。”
元始天尊冷冷说道:“鸿钧还没那个本事,在本座的道果核心再种一枚印。”
赵公明看着他的心口。合道之眼已经解析出那团符文的运转逻辑。
“确实不是鸿钧种的。”
“这道锁,叫玉清天命锁。”
“是师伯当年接下牧界印时,自己亲手立下的。”
这操作很眼熟。
签下霸王条款还不够,自己又主动交了一笔巨额押金。
通天教主愣在原地。
“自己立的?”
“元始,你脑子被混沌风暴刮坏了?自己给自己上枷锁?!”
元始天尊抬起眼皮,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语气依旧冷硬。
“当年我欲借牧界印解析上界权柄,巡查司的规则岂是那么好糊弄的?”
“不动真格,不交出投名状,牧界印的核心逻辑根本不会向我敞开。”
太上老子瞳孔微缩。
“你把玉虚一脉的气运押上去了?!”
“不止气运。”
赵公明接过话头,目光仍停留在那团不断收缩的符文上。
“这道玉清天命锁,一头连着上界巡查司的秩序铁律,另一头连着阐教所有残存弟子的真灵根脚。”
“师伯立下此锁,限制自己绝不能直接背叛界外秩序。”
“刚才你在紫霄宫门前堵路,还能算是卡规则漏洞。可方才你调动玉清本源,替我化解界外规则,已经被天命锁判定为实质背叛。”
“一旦这道锁彻底激发,不用巡查司动手,玉虚一脉残存的所有根脚,都会在一息之内被规则抹除。”
四周陷入死寂。
多宝道人张了张嘴,又看向通天教主。
向来高高在上、视门人如工具的二师伯,竟然为了保住阐教残存的根苗,将自己的命门焊死在了界外规则上。
通天教主胸膛剧烈起伏,握住青萍剑的五指不断收紧。
“蠢货!”
“那些上了封神榜,甚至被抓去当苦役的废物,值得你把圣人道果搭进去?!”
“闭嘴!”
元始天尊猛然喝断通天教主,眼中厉色闪过。
“阐教弟子是死是活,自有本座清理门户!”
“但玉虚一脉的道统根脚,轮不到界外杂碎来抹杀!”
嗡!
他心口的玉清天命锁再次收缩,刺耳的规则嗡鸣从体内传出。
元始天尊闷哼一声,嘴角再次溢出鲜血。
赵公明一步踏前,脑后的三尺源轮顿时绽放出紫金光芒。
“不能留着它。”
“继续赶路追击鸿钧,你必然还会出手。这道锁迟早会炸。”
“师伯,放开心神,我用混沌火种直接斩了这道天命锁!”
他抬起右手,指尖混沌火种跳动,化作一柄三寸长的紫金短刃。
“不可!”
元始天尊急退半丈,左手一翻,残破的三宝玉如意直接横在胸前,挡住赵公明的手。
“师伯?!”
赵公明停下动作。
元始天尊盯着那柄紫金短刃,呼吸渐重。
“斩不得。”
“这道锁的底层逻辑,与巡查司的生死簿相连。”
“你强行斩锁,的确能救本座脱困。但锁断的瞬间,所有残存的阐教弟子与玉虚遗脉坐标,都会暴露在上界视线之下!”
“到时候,界外只需降下一道抹杀指令,玉虚道统便彻底断绝了!”
元始天尊手持三宝玉如意,寸步不让。
他宁可带着这副要命的镣铐流血至死,也不接受断绝道统的解法。
通天教主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。
“斩也不行,留着也是死!那你说怎么办?!”
前方混沌暗流中,紫霄宫已经越来越远,尾部齿轮喷出的火光也即将缩成一个小点。
时间不等人。
赵公明看了看横在面前的三宝玉如意,又看向元始天尊。
数息后,他散去指尖的紫金短刃。
“不斩就不斩。”
“既然这道锁是因为绑定了旧天命和界外秩序才生效,那我们不砍锁链,直接把锁头挂靠的单位换了。”
元始天尊眉头一皱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赵公明翻转右手。
嗡!
一团温和而坚韧的赤金光芒浮现在掌心。
光芒之中,九州山河脉络若隐若现,亿万生灵自立自强的念头汇聚其中。
那是此前在洪荒胎膜前,由山河社稷图、人道气运与排斥异界敕令融合而成的“洪荒新约”本源印记。
界海的远程灵气通道虽然已经断开,这枚核心印记却一直烙在赵公明的万道源轮最深处。
“用洪荒新约。”
赵公明托起赤金光芒,递到元始天尊面前。
“师伯当年立锁,是以旧天道圣人的身份,向界外巡查司抵押了玉虚因果。”
“现在旧天道已废,洪荒已经立下新约。”
“你把玉清一脉的道统因果从旧天命里剥出来,重新挂靠到洪荒新约之下。”
“我以界主之名,代洪荒万灵重新承接玉清因果。”
“底层产权变了,巡查司的合同自然作废。天命锁会不攻自破,玉虚遗脉的气机也能被新约直接屏蔽。”
资产重组,债务转移。
这一套流程,赵公明已经很熟。
多宝道人眼睛一亮,一掌拍在大腿上。
“高啊!直接变更法人代表,让上界讨债找不到门!”
太上老子抚须的手停了下来。
“以新约代旧命,确实可行。”
元始天尊低头看向那团赤金光芒。
光芒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天威,只有凡人、修士、草木山川汇聚而成的驳杂生机。
这是他以前最看不起的“披毛戴角、湿生卵化”之辈的力量。
两息后,元始天尊抬起眼皮,第一次真正平视赵公明。
从堵住紫霄宫门,到破开替死根,再到看穿三宫乱影,乃至此刻于混沌中自生火种,提出换约之法。
这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截教外门弟子,早已走到了连三清都未曾踏足的高度。
“赵公明。”
元始天尊收回三宝玉如意,声音中的寒意淡了一些。
“通天收了个好徒弟。”
“你很强,比本座预想的还要强得多。”
听到元始天尊当众夸人,多宝道人双目圆睁。
通天教主扬起下巴,正要说话,元始天尊已经再次开口。
“但本座还没瞎。”
他看着那团洪荒新约印记,没有伸手去接。
“你这新约,是以众生凡民之念为基。”
“凡人之心,最是易变。今日他们能聚心抗敌,明日便能因私欲内斗。”
“把玉清一脉万古道统压在凡人念头上,本座信不过。”
赵公明没有收回手。
“师伯不用全信。”
“你只需交出一半因果,挂在我的万道源轮上做个临时中转,先压住天命锁的反噬。”
“至于洪荒新约能不能撑起万古,等宰了鸿钧,师伯回洪荒亲眼看便是。”
元始天尊盯着赵公明看了片刻。
“好。”
他抬起左手,并指点在自己心口。
嗤!
一缕缠绕着银光的玉清本源因果线,被他从心口强行扯出。
元始天尊屈指一弹,因果线没入赵公明掌心的赤金印记。
嗡!
赤金光芒骤然大盛,将那缕因果线完全包裹,迅速同化。
元始天尊心口处的玉清天命锁失去感应目标,剧烈闪烁两下,随即彻底沉寂。
他身上的气息也随之稳固了三成。
“走!追鸿钧!”
通天教主提起青萍剑,转身便要向前冲去。
嗡!
众人前方三万里外,混沌暗流深处突然剧烈震荡。
一道。
两道。
……
七道!
整整七道长达千丈的银色星标,毫无征兆地在紫霄宫逃窜的航道前方一字排开。
轰!
银光瞬间照亮百万里混沌。
冰冷肃杀的机械封锁波纹,从七道星标中横向铺开,将整条混沌航道彻底焊死。
赵公明停下脚步,眉心的合道之眼猛然眯起。
上界巡查司的拦截部队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