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尚未落下,紫霄宫内便有一声轻响传出。
“爆。”
轰隆!
下方混沌乱流中,两截断裂的暗金主根须同时亮起红光,内部残留的界外规则瞬间失控,化作两团刺目的银白光球,在太极图边缘轰然炸开。
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四方,万里混沌气流随之倒卷。
“小心!”
太上老子脸色一变,双手急掐法诀,翻滚的太极图顿时涌出阴阳二气,迎向爆炸余波。
砰!
太极图上被炸出一道百丈缺口,太上老子闷哼一声,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滑出千丈,方才将冲击卸去。
后方压阵的多宝道人反应极快,立即祭出紫金算盘护在身前。
铛!
气浪重重砸在算盘上,十几颗算珠当场崩飞。
多宝道人与金灵圣母也被乱流卷中,身形向两侧抛飞,转眼消失在灰雾深处。
“师伯!多宝!”
赵公明左脚猛踏虚空,身后的万道源轮急速旋转,将他的身形强行钉在原地。
他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法则碎屑,目光转向紫霄宫门。
爆炸烟尘中,那扇紧闭的万丈宫门突然向内裂开一道百丈缝隙。
嗡!
连在元始天尊眉心的暗金光带骤然缩短。
元始天尊双脚离地,整个人被光带拖拽着,直往门缝深处飞去。
“元始!”
通天教主双目赤红,任由爆炸余波撕开身上的道袍,在后背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却没有后退半步。
“给本座留下!”
他一步跨过百丈虚空,右手直抓元始天尊后心。
两人的指尖只差三尺,而元始天尊已有半截身子没入宫门阴影。
轰!
宫门底部,那道高达百丈的银色门槛陡然亮起,无数八角符文浮现而出,顷刻连成一面银色光墙。
通天教主一头撞在光墙上。
砰!
光墙纹丝不动,反而爆发出强横的排斥规则。通天教主右臂衣袖尽碎,整条手臂血肉模糊,骨骼传出一阵脆响,身形也被震退十丈。
他背后的诛仙四剑剧烈哀鸣。
“滚开!破门槛也敢拦我?!”
通天教主稳住身形,抬手便要引爆四剑本源。
“师尊,别劈门槛!”
赵公明的声音穿透乱流,人已闪身落到通天教主身侧。
他眉心合道之眼紫金光芒大盛,目光锁定元始天尊眉心的牧界印。
“门槛连着紫霄宫的防御底座,硬劈只会加速大门闭合!”
通天教主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那怎么办?他就快被拖进去了!”
赵公明没有回答,合道之眼已经穿过门缝,看清了紫霄宫内部的景象。
宫内没有所谓的动力炉。
所有银色齿轮,都在围绕大门中央的一座八角凹槽旋转。
而那凹槽的形状,与元始天尊眉心的牧界印分毫不差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赵公明语速极快。
“紫霄宫真正的逃生核心,从来不是下面那三根根须!”
“根须只是障眼法。元始师伯眉心那枚完整的牧界印,才是启动跨界传送的核心中枢!”
刚刚稳住太极图的太上老子听见此话,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活钥匙?!”
“不错。”
赵公明望向门缝深处那双冷漠的机械星海眼眸。
“零七九号锚点设有最高权限禁制。鸿钧丢了洪荒天道权柄,单靠自己根本进不去。”
“他必须把元始师伯当成活钥匙,连人带印一并塞进凹槽,才能撞开界外通道!”
宫门深处没有回应。
那条暗金光带却再次收紧。
元始天尊只剩右肩与一条右臂还留在门外。银色门槛上的符文则不断向上蔓延,门缝也在随之闭合。
通天教主握紧青萍剑,手背青筋暴起。
这一剑若是斩落,连着光带的元始必死,鸿钧的逃生之路也会被彻底斩断。
若是不斩,元始便会被拖入紫霄宫,沦为开启通道的活钥匙。
通天教主盯着门缝中那张满是血污的脸,牙关间渗出鲜血。
“元始……”
门缝之内,元始天尊睁开了眼。
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没有恐惧,只有玉清圣人深入骨髓的傲慢。
“通天,把剑收起来。”
元始天尊声音沙哑。
“本座还没沦落到要你清理门户的地步。”
说完,他没有去拽眉心的光带,而是抬起唯一还能活动的左手,五指弯曲,狠狠抓住左肩的玉清道袍。
刺啦!
半边道袍被他生生扯碎,大片染血的皮肉也随之撕落。
“他在干什么?!”太上老子失声道。
那件玉清道袍并非凡物,而是元始天尊伴生道果的显化。
轰!
破碎的半边道袍化作纯粹的玉清本源紫气。
元始天尊没有用这些力量疗伤,而是强行逆转经脉,将整整三成圣人道果碎片撞向自己的眉心识海。
轰隆!
他的头颅剧震,七窍同时喷出紫金火苗。
狂暴的道果碎片从内部撞上牧界印的运转中枢,八角银印表面顿时传出一道碎裂声。
咔嚓!
一道清晰裂痕出现在牧界印上。
正在全力回收的暗金光带随之一僵,门缝底部那道坚不可摧的银色光墙也剧烈闪烁,光芒瞬间暗淡七成。
“只有一息!”
元始天尊嘴里涌出混着内脏碎块的道血,冲着门外嘶吼道:“动手!”
当!
通天教主松开右手,青萍剑孤零零地悬在混沌之中。
这位向来信奉杀伐果断的上清圣人,放弃了斩杀强敌的机会。
“天道窃权,垫脚!”
赵公明同时出手,万道源轮化作一面紫金踏板,精准落在通天教主脚下,将两人之间的空间缩地成寸。
“给本座出来!”
通天教主咆哮一声,顺着紫金踏板撞进门缝。
他没有动用神通,双手径直穿过暗淡的光墙,死死扣住元始天尊的左肩琵琶骨。
双脚蹬住紫霄宫门框,盘古元神之力同时涌入四肢百骸。
下一刻,他猛然向后一拽。
哗啦!
暗金光带被拉得笔直,传出刺耳的崩裂声。元始天尊的身躯也被通天教主从门缝中一寸寸拔出。
“找死。”
紫霄宫深处,鸿钧的声音终于带上寒意。
嗡!
门缝底部那道银色门槛猛然暴起,化作一条布满倒刺的银色锁链,自下而上刺向元始天尊。
噗嗤!
血光飞溅。
银色锁链贯穿元始天尊的右臂琵琶骨,锁链上的倒刺同时弹开,死死卡进骨缝。
“给我断!”
赵公明一步上前,右手并指如刀,三千大道法则在指尖凝成赤金刃芒,重重斩在锁链中段。
太上老子的拂尘也在此时卷到,阴阳二气化作巨剪,朝着锁链合拢。
锵!
锁链应声而断。
砰!
紫霄宫的万丈大门重重闭合,震得四周混沌气流化作真空。
通天教主抱住浑身是血的元始天尊,顺着气浪倒飞千丈,最终落在赵公明祭出的万道源轮上。
四周翻滚的混沌乱流逐渐平息。
多宝道人与金灵圣母也从远处飞回。两人灰头土脸,看着眼前的景象,一时没有出声。
元始天尊半跪在万道源轮边缘。
他的左半边身子血肉模糊,右臂琵琶骨上还插着一截三尺长的银色断链。紫金色的圣人道血沿着链尾滴落,在混沌中散成点点紫芒。
但他终究活了下来。
没有被鸿钧塞进凹槽,也没有成为开启零七九号锚点的活钥匙。
通天教主站在一旁,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兄长鲜血的双手,又望向气息萎靡的元始天尊。
“你这蠢货……”
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口。
通天教主别过脸,抬手召回远处的青萍剑,冷哼道:“刚才我要是一剑劈下去,你跟鸿钧这会儿都成灰了。”
元始天尊剧烈咳嗽两声,以左手撑住膝盖,勉强站直身躯。
哪怕已经重伤垂死,他依旧没有在通天教主面前低头。
太上老子闪身落到近前,取出一枚九转金丹塞入元始天尊口中,随后伸手抓向他右臂上的银色断链。
“别动。”
元始天尊拦住太上老子的手,道:“这截锁链连着紫霄宫的门槛本源。拔出来,鸿钧立刻就能挣脱这片乱流。”
“留在我肉身里,还能拖住他半个时辰。”
太上老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这位向来最重体面的二弟,眼底掠过痛色。
“当年封神之后,你突然失踪,我们都以为你去了混沌外游历。”
“你到底去了哪,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?”
通天教主也转过身,目光紧紧落在元始天尊身上。
面对两位兄弟的注视,元始天尊低头看着自己破碎的半边玉清道袍。
片刻之后,他才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:“当年万仙阵破,截教覆灭,阐教也元气大伤。”
“我心中不甘,确实动过借界外之力,彻底重整洪荒秩序的念头。”
多宝道人听见此话,手里的紫金算盘险些落入混沌。通天教主的眉头也竖了起来。
元始天尊没有继续讲述当年在混沌深处见到了什么,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改变主意,独自在这条航道中堵了无数年。
他抬手擦去血迹,随即越过太上老子与通天教主,将目光投向赵公明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,此刻依旧清明冷冽。
元始天尊伸出染血的左手,指向眉心那枚裂开一道缝隙的八角银印。
“赵公明,有件事你猜错了。”
赵公明眉头微挑。
元始天尊望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我眉心这枚完整的牧界印,不是鸿钧种给我的。”
“是我自己,亲手接过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