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半空,投影中的八角银印寒光刺骨。
殿内寂静了一瞬。
“元始?!”
金灵圣母失声低呼,手里的龙虎如意猛地攥紧。
多宝道人刚冲到大殿门口,听见声音,硬生生刹住脚步,转头盯着半空画面,眼珠几乎瞪了出来。
“这位二师伯不是在封神之后就失踪了吗?怎么跑去给鸿钧看大门了?”
通天教主死死盯着投影中那道残破的玉清道袍身影。
一息。
两息。
轰!
狂暴的混元剑意从通天教主体内炸开,脚下白玉地砖当场崩出数十道裂纹。
“好!好得很!”
通天教主怒极反笑,右手猛地拔出青萍剑,剑锋直指投影中的元始天尊。
“当年联合外人算计截教,本座念在同门一场,只废你教统,未取你性命!”
“如今倒好,老子与本座拼死剥离牧界印,你却把这脏东西完完整整地顶在脑门上!”
“怎么,给鸿钧当狗还不够,还要替那老匹夫拦本座的剑?!”
说完,通天教主一步踏出。
周身空间法则剧烈扭曲,诛仙四剑在他背后同时显化,杀气撞碎大殿顶部的禁制光幕。
他要冲进混沌,一剑劈了这个投靠界外势力的二兄,再拆了紫霄宫。
“师尊,且慢!”
一只手掌横伸过来,稳稳按在青萍剑的剑脊上。
紫金光晕闪过,狂暴的诛仙剑气被压回剑身。
通天教主猛地转头,双目赤红。
“公明,你拦我作甚?!”
“他眉心那枚牧界印完整无缺,连半点排斥的痕迹都没有!不是投靠了鸿钧还能是什么?!”
太上老子眉头紧锁,头顶太极图缓缓旋转,目光同样落在元始眉心。
“公明,通天所言不假。”
“方才你我剥离此印,皆知此物霸道。若非主动接纳,绝不可能如此完美地嵌在眉心。”
赵公明没有松手。
他眉心的合道之眼依旧开启,紫金竖瞳深处,三千道法则丝线飞速跳动、解析。
“师尊,大师伯,你们只看了那枚印。”
赵公明抬手,指向投影画面下方。
“看看他的脚下。”
通天教主喘着粗气,顺着赵公明指向的位置看去。
赵公明心念一动,合道之眼看到的底层规则画面,直接同步投射到大殿半空。
画面放大十倍。
紫霄宫底部,数十条原本扎根洪荒胎膜的暗金管道,此刻正如触手般疯狂扭动,试图缩回宫殿内部。
这些逃逸根须前方,元始天尊双脚死死钉在虚空中。
他眉心的完整牧界印没有静止。
银印表面,一圈圈极其细密的逆向铭文疯狂旋转。
嗡!
每一息,都有海量暗金本源与界外规则,被牧界印从紫霄宫的逃逸根须中强行抽出,源源不断灌入元始天尊体内。
元始天尊原本就已经残破的玉清道袍下,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金色裂痕。
他在流血。
流的是混元圣人的本源道血。
通天教主愣住了,握着青萍剑的手指松开半分。
太上老子瞳孔一缩,拂尘猛地甩出。
“他在截胡紫霄宫的动力源?!”
“不止。”
赵公明收回按在青萍剑上的手,语气冷静。
“如果元始师伯真和鸿钧是一伙的,现在最正确的做法,是躲在紫霄宫里面,跟鸿钧一起催动齿轮逃往零七九号锚点。”
“或者趁刚才天罚法身降临的时候,从背后给咱们来上一记狠的。”
赵公明看向投影中那道摇摇欲坠却寸步不让的身影。
“可他没有。”
“他站在宫门外,面朝紫霄宫,背对洪荒。”
“这姿势,可不是在给鸿钧看大门。”
“他是在堵门。”
大殿内一片安静。
多宝道人咽了口唾沫,小声嘀咕:
“堵道祖的门?二师伯什么时候这么猛了……”
投影画面中,一直面无表情的元始天尊眼皮动了一下。
他感知到了赵公明投射过去的视线,也感知到了画面另一端太上老子与通天教主的气机。
元始天尊没有回头。
他偏过半张脸,苍白如纸的嘴唇轻轻开合。
隔着八千万里狂暴的混沌乱流,一道沙哑、干涩,却带着玉清圣人傲气的声音,顺着合道之眼的视线通道传回第一重界海大殿。
“再往前,死的不是鸿钧,是洪荒。”
一句话落下,元始天尊彻底切断了与这边的气机感应,转回头,死死盯住眼前的紫霄宫大门。
通天教主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他什么意思?什么叫死的是洪荒?”
太上老子脸色骤变,双手飞速掐算。
“紫霄宫……胎膜根须……不好!”
八千万里外的混沌航道中,异变陡生。
轰隆隆!
整座紫霄宫爆发出刺目的暗金邪光。
宫殿后方,那尊高达万丈的银色齿轮虚影不再按部就班地转动,直接燃烧起来。
无数界外符文在齿轮表面炸裂,化作狂暴推力。
紫霄宫的速度瞬息间暴涨十倍。
它没有绕开元始天尊。
整座宫殿像一座失控的太古神山,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,直接朝堵在正门口的元始天尊撞去。
鸿钧很清楚,一旦被后面刚刚烧死收割之影的洪荒众人追上,这具受损躯壳撑不到零七九号锚点。
谁挡路,谁死!
“元始!”
大殿内,太上老子失声惊呼。
通天教主脸色大变,提剑便要撕裂空间冲过去。
“这疯子!他现在的身体怎么可能扛得住紫霄宫本体的冲撞?!”
晚了。
八千万里的距离,圣人瞬移也要数息时间。
投影画面中,紫霄宫那扇布满大道铭文的万丈宫门,已经贴到元始天尊鼻尖前。
狂暴冲击波先行袭来。
元始天尊身上的玉清道袍当场震成漫天布屑,露出下方布满裂纹、宛如破败瓷器的躯体。
面对足以撞碎一方大千世界的恐怖冲撞,元始天尊没有躲。
他没有祭出盘古幡,也没有祭出三宝玉如意。
宫门撞上胸膛的前半息,元始天尊抬起双手。
啪!
一双枯瘦染血的手掌,结结实实按在紫霄宫紧闭的大门上。
“喝!”
低沉的嘶吼从元始天尊喉咙深处挤出。
他眉心那枚完整的银色牧界印,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穿混沌的强光。
那不是顺从的银光。
玉清原始天道强行逆转牧界印,银光染上无尽紫气,化作紫银神芒。
嗡——!
牧界印化作实质八角锁链,顺着元始天尊双臂疯狂蔓延,瞬间爬满整扇紫霄宫大门。
原本属于上界巡查司、用来控制圣人的烙印,此刻被元始天尊当成反向锁死牧界门户的枷锁。
轰!
万丈宫殿撞在元始天尊一人身上。
恐怖的规则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,方圆百万里的混沌陨石当场化为齑粉。
元始天尊双脚犁开粘稠的混沌气流,整个人被紫霄宫推着向后疯狂滑行。
一千里。
五千里。
一万里!
咔嚓!
清脆的碎裂声,透过投影传进界海大殿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那不是宫门碎裂的声音。
是圣人道果崩裂的声音。
投影画面中,元始天尊七窍同时喷出紫金道血,胸口凹陷,背后的混元圣人光轮炸开三道贯穿性大裂缝。
但他按在宫门上的双手,依旧像焊死在上面,纹丝不动。
借着眉心牧界印与紫霄宫同源的最高权限对冲,他以一己之力,将全速狂飙的紫霄宫死死摁停在混沌航道半途。
界海大殿内,落针可闻。
多宝道人张大了嘴,半天合不拢。
云霄、金灵圣母等截教仙人看着画面中那个浑身浴血、道果濒临破碎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背影,眼神彻底改变。
通天教主握着青萍剑的手剧烈发抖。
他死死盯着投影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这蠢货……他不要命了?!强行逆转牧界印去卡紫霄宫的权限,他的圣人道果会彻底废掉的!”
“他没疯。”
赵公明盯着紫霄宫底部那些因为急停而剧烈震颤的暗金根须,合道之眼看穿根须最深处隐藏的一缕因果线。
那条线,还连在洪荒胎膜的本源核心上。
“元始师伯是在帮咱们排雷。”
赵公明声音低沉。
“鸿钧刚才虽然切断了大部分管道,但还留了一根最隐秘的本源引线连着洪荒。”
“一旦紫霄宫彻底冲入深层混沌航道,借着空间拉扯的极致力量,那根引线就会瞬间引爆洪荒胎膜底层的旧天道暗伤。”
“到时候,不用天罚使者降临,洪荒自己就会从内部炸开。”
太上老子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他眼底已经满是杀意。
“所以元始一直躲在暗处,留着眉心那枚完整的牧界印,就是为了在鸿钧狗急跳墙的这一刻,用同源权限硬生生卡住紫霄宫的齿轮。”
真相大白。
没有背叛,没有投靠。
只有三清一体,哪怕粉身碎骨,也不让外人毁掉盘古遗泽的狠绝。
赵公明正要下令全军空间跳跃支援。
投影画面中,被硬生生逼停的紫霄宫内,突然亮起一双冰冷、庞大的机械星海眼眸。
紧闭的万丈宫门后,传出鸿钧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的苍老声音:
“元始,你终于还是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