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某种可能，苏梨握紧手中匕首，心头俱颤。
难怪药剂没用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神污染！
这个黑线在侵蚀他的精神本源，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，他的精神体就会彻底消散。
到时候他就不只是失控狂化这么简单。
必须将那些黑线割断，不能让它继续侵蚀下去。
苏梨稳了稳心神，握紧匕首快速上前，对准黑线用力一划。
匕首触碰到黑线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将她震开。
匕首掉落在地，发出轻微的叮当声。
苏梨来不及去捡，整个人被强行踢出精神识海。
她猛的睁开眼，对上北溟猩红的眸子，被吓了一跳。
整个身子不受控往后退。
北溟微蹙眉，似在隐忍什么痛苦。
“北…北溟你没事吧？”
不会是她方才在精神识海用匕首划黑线导致的吧？
等等…
她的匕首忘记捡了！
不对，她在精神识海是怎么用匕首的？
心念一动，匕首出现在掌心。
这怎么可能。
到底怎么回事？
“北溟你能感觉到我刚才做了什么吗？”
现在的她满脑子问号。
北溟微侧头按了按左边的太阳穴，“没有。”
自从那件事后，他就无法看清精神体的情况。
“那…你有哪里不舒服吗？”
北溟放下手，赏了她个白眼，自从精神力暴动他没有哪一天是不难受的。
苏梨脸色越发凝重，换了种问法，“你是不是感受不到自己的精神体状况？”
北溟身子微僵，看向她的眼神带了点警惕。
“没有。”
这种隐秘的弱点，他怎么可能承认。
苏梨察觉到他情绪不对，没再继续，转而说了自己的发现。
“你的精神体受损严重我看到还有黑线缠绕，那些黑线甚至在侵蚀你的精神体，你知道那些黑线是什么吗？”
北溟背在身后的手收紧，面色不变，“少胡说八道，我精神体有没有事我会不知道？”
苏梨见他不信，越发确定他无法感知精神体。
“你若想好，就不要对我有所隐瞒，我看到你的精神体已经很虚弱，再拖下去你精神力会溃散。”
“你会沦为废人的。”苏梨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加大。
他可是比费莱诺几人还要厉害的人鱼王，若没了精神体，他连半兽状态都无法维持。
“你这么厉害甘心成为一条普通的鱼吗？”
“有什么所谓，这本就是我的归宿。”
“……”
“行，既如此，你送我回去，我不管你了。”
苏梨真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气到了。
他自己都不在乎生死，她又何必在乎。
越想越气，腮帮子气得鼓鼓的。
北溟眼神微动，视线淡淡落在她脸上，“你很在意我的死活？”
苏梨很想回一句，谁在乎。
该死的善良，拖住了她。
身为救死扶伤的医者，她做不到见死不救。
若这人鱼一开始就是坏的，她还能不管，偏偏是原身先要他命。
他的仇恨怨气都事出有因。
“是，我不想你死，我想帮你治疗。”
北溟被她眼神里的认真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别过脸。
小声嘟囔一句，“谁…谁稀罕。”
苏梨装作没听到，“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些黑线到底是什么了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这些黑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又是这句，苏梨无语了。
“我必须知道病根才能对症下药。”
他的精神体不可能一开始就这么虚弱，他一定是隐瞒了什么？
“北溟，你告诉我，我才能救你。”
北溟依旧沉默，苏梨说累了，索性闭嘴。
无人开口，殿内一时静谧下来，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再无其他。
苏梨见他跟个雕塑一般站着不动，索性找了个位置躺下，准备好好睡一觉。
在她即将睡着时，北溟终于开口了。
“当年被你…被那个苏梨推进鳄群。”
他似陷入某种痛苦的回忆的，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，语气带上丝狠意。
“数十条发狂的巨鳄朝我扑来，争先恐后的撕咬我的血肉……”
“你知道尾骨被咬断是什么滋味吗？
知道血肉被撕咬下来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他抬眼看向苏梨，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恨。
他们人鱼的尾骨是全身最硬的地方，也是最具有攻击力的地方，是人鱼最重要的身体部位。
当时他身体处于最弱的阶段，被丢进鳄鱼群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，更别说反击。
身上伤口崩开，鲜血的味道刺激鳄鱼群越发疯狂。
最先遭殃的就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鱼尾。
锋利的鳄齿狠狠咬下，尾骨应声碎裂，那种痛他至今都难以忘怀。
“我的鱼尾被数条巨鳄死死咬住，硬生扯裂啃咬，我没办法反抗，耳边全是他们咀嚼的声音，一波接着一波…”
哪怕只是回想，他身子都不受控发颤。
“它们疯了一样围上来，一口一口啃我的皮肉，撕扯我的鱼鳞。”
“我满身是血躺在满是淤泥的泥潭里，却还期盼着有人来救我。
我这一生上阵杀敌，歼灭敌军无数，帮助过千千万万子民，到头来却落了这么个下场。”
他是人鱼王，身体也强悍，是千百年来精神等级最高的人鱼贵族，在战场上受过的致命伤不少，从没这么憋屈过。
那天，他像一块无人在意的烂肉被丢在泥地里，任由鳄兽啃噬无能为力，无人救援。
这些事压在心里太久，突然有了宣泄口便不管不顾发泄出来。
“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肉被一块块扯掉，温热的血不停往外流，混在泥地里，那些畜生连带着我血的泥巴都不放过……”
北溟闭了闭眼，将眼底的潮意压下，真是没出息啊，当初那么疼都没哭，现在说着说着眼眶自己发酸。
“我疼得发不出声音，身上的剧痛让我一次次昏厥，又被啃咬的剧痛硬生生疼醒。”
苏梨怔愣在原地，她没想到当年的真相这么惨烈。
她知道他被推进鳄群九死一生，却从来没想过他承受的是这样碎骨扒皮的痛。
胸口发闷发胀，喘不上气。
他该有多疼啊！
光听描述，她身上都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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