涂山璟推开地下室的浴室门,这就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。
竟然是这般潮湿吗?
刚才沧晚洗澡的浴池里氤氲水气还没散尽。
屏风后尚存的热气仿佛是幻觉。
他就这样带着满身的清冷与沉重,直直迈入了那池残存着她体温的温水。
温热的水瞬间淹没他胸膛。
即使水温尚热,也不能驱散他骨子里内的冰寒。
这里还尚存着她的气息。
他闭上眼任由温水淹没过头顶。
仿佛只要他不动,温婉的温度就仍然在他身边没有离去。
他在水中对着灯光缓缓伸手,修长的手指虚虚地抓握。
可指缝间穿过的,只有带着她体温的清水。
水流无孔不入地侵袭他的口鼻,剥夺他的呼吸。
这本该是痛苦的窒息,对他而言,却是最温柔的行刑。
曾经被他刻意压制的情感随着水温化作凌迟他的兵刃。
隔着晃动的水影,世界模糊安静。
这种窒息感,像极了那次坠海。
可是已经没有人再把它从海底托举出来。
眼泪无声的融进温水。
这一次,你真的……不再救我了吗?
与父亲的对话再一次扎入脑海。
利益至上的涂山家真的不配拥有吗?
涂山家,书房。
书桌桌腿平滑的漆面,映出涂山璟扭曲的倒影。
“她死了。”
涂山璟沙哑破碎的声音打破死寂。
家主寻找剪切位置的手微微一顿。
视线稍微从正在修剪的三角梅身上转移,施舍给了涂山璟一丝。
“所以呢?”
“你和他的契约已经解除了,对你没有任何损失。”
“温家投诚,艾家被抓住把柄,你做的好。”
“啪——”
剪子被丢在桌子上。
“但是,你现在的样子,却是为了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筹码,在你的父亲,涂山氏的族长控诉。”
他坐回自己的椅子,双手交叠,身体微微后仰,整个人隐入了光影的交界处,越发威严。
“璟儿,死人是最无用的。”
涂山璟猛地抬头,眼尾泛红,声音一下子抬高,“她是我的救命恩人!这根本不是什么小事。”
“噢?你的意思是死掉一个救命恩人,你就没有办法完成涂山血脉的晋升?”
“有恩必报,这规则对涂山家的继承人来说,不应该是限制,而是助力。”
“救命恩人死了,又不是不能再安排一个。”涂山家主看着他,语气平静得残忍。
“她不是工具!”涂山璟瞳孔骤缩,这句话像触到了他某个雷点,他强压住快要爆炸的情绪。
“救命之恩可以安排、巧遇可以安排、人情可以安排、连感激也可以。”
“或者说你爱上她了?”
听到爱这个字,涂山璟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,僵了一瞬。
可那些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,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他的心动。
他喜欢上了假温婉。
喜欢上了那个冷静、疏离、无论看谁眼睛里都是空无一物,却会在某些时刻露出一点真实温度的人。
如今她死了。
那份刚被被发现的喜欢,也跟着被一起埋进了血里。
涂山璟的喉结滚了滚,声音发哑。
“她不是可以随便安排的人。”
涂山家主似笑非笑,就像在看一个没学会控制情绪的孩子。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你连自己的心都分不清,谈什么喜欢?”
“你不是一直要她死吗?”
这句话像一柄利剑狠狠地扎进涂山璟心里,他脸色惨淡。
我。
我只是……
没来得及。
没来得及挽回。
如果我早一点发现。
面对父亲咄咄逼人的问题,涂山璟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。
失控、悲伤、懊悔、无力感以及对父亲的愤怒全部纠缠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勒得喘不过气。
涂山家主看他那副样子,眼里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极淡的不满。
“你若真有本事,无论爱恨,你都应该把她牢牢攥在手里,而不是等她死了才来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”
涂山璟眼里闪过一幅幅画面,窃听器里温婉那句“我去冲喜”,白聿的异常接触,还有温修远的下跪磕头。
一切线索串联在一起,涂山璟咬牙切齿,“是温修远。”
涂山家主神色微动,眼光流转,升起了一丝赞赏。
“他故意把温婉推上疯王冲喜妻子的位置,隐瞒她的真实身份,他想要从涂山家和白塔两方势力中获利!”
“而疯王冲喜事件中,白塔的反对派则必然不会让被选中的人活下来。”
涂山家主颔首,“不错,你总算还有点长进,接下来你知道要做什么了吗?”
涂山璟眼中寒光闪过,“没有人能在愚弄涂山家之后不付出代价。”
沧晚精神力在一次探入那漆黑的牢笼。
心中哼起愉悦的歌。
她马上要见到他了。
殊不知,布满黑色巨石的实验室已经大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