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四,年意正浓。
张婉晴一早便登门寻来,随后两人结伴上街闲逛。
东游西逛,一路看热闹、尝零嘴,不知不觉间,脚步悠悠停停,竟逛到了巍峨气派的定北侯府门前。
侯府外值守的暗卫和不知来历盯梢之人远远瞥见两人身影,并未放在心上。
京中谁不知晓,张家小姐与伯府七小姐还有孙家小丫头最是活泼随性,无事便四处串门,府邸随意来去,半点没有深闺女儿的矜持规矩,比世家公子还要肆意散漫。
他们早已见怪不怪,只当是寻常结伴闲逛。
府内,张婉慕正歇在院内。
下人前来禀报,说二小姐到访。
张婉慕并未多想,妹妹常来侯府探望小外甥,日日往来,早已习以为常。
可听闻陈文宝也一同前来时,她眉心微微一跳。
大正月新年伊始,走亲访友,无事不轻易登门。
陈文宝特意同来,绝不会是单纯闲逛游玩,多半是有事而来。
心念至此,张婉慕不敢耽搁,即刻起身移步前厅。
待到她入厅时,只见两个小姑娘正端正坐着,不紧不慢地拈着桌上精致点心,吃得香甜自在。
“长姐!”
“婉慕姐姐。”
两人见她进来,齐齐抬眸唤道。
张婉慕含笑落座:“今日怎么一同过来了?”
张婉晴眉眼弯弯,笑意清甜:“当然是想长姐了呀。”
“就会贫嘴。”张婉慕无奈失笑。
玩笑过后,张婉晴正色开口。
“我和七宝过来,是来给姐姐送新出的胭脂。”
陈文宝笑着说:“婉慕姐姐人脉最广,京中各家夫人、贵女皆熟识,手头宽裕,若是用得合意,便帮我们多多引荐宣传一番。”
张婉慕勾唇浅笑:“想让我帮你们带货?我的情面可不便宜。先拿来我瞧瞧东西如何。”
“姐姐尽管放心!”陈文宝拍着小胸脯,一脸笃定,“我拿人格担保,绝对是顶好的货色!”
“何处的胭脂铺?”张婉慕顺势问道。
“如烟阁!”
张婉慕闻言当即笑了:“如烟阁的好物,素来千金难求、一货难抢,哪里还用得着我替你们宣传?”
陈文宝小脸微微一蹙,轻轻叹气:“可这款不一样,它贵得很!”
“能贵到何等程度?”张婉慕问道。
陈文宝抿唇不语。
一旁的张婉晴笑嘻嘻接话:“不贵不贵,也就百两而已啦。”
“百两还不贵?你可真是家底丰厚,随口便是百两!”陈文宝故作惊诧。
“本来就还好啊,还不够你铺子一个月盈利的零头呢。”张婉晴立刻回怼。
陈文宝小嘴巴拉巴拉,有理有据地辩驳。
“我挣得多,花销也大!铺子里数十号人工月钱、原料采买,我每月还要抽出利润接济善堂,开销何其浩大!”
“那一千两总归是贵了吧!”
“你刚刚还说不贵!”
“我现在转念一想,又觉得贵了!”
两个小姑娘一言不合,又叽叽喳喳拌起嘴来。
张婉慕早已习惯,每每二人凑在一处,总能顺着一个话题吵得热火朝天,偏偏吵归吵,从不动气。
她垂眸看向桌前那小小一盒精致胭脂,心底满是疑惑。
方才还说百两,转瞬便成一千两?
正思忖间,只听张婉晴无奈道:“你说说你,定价一千两便一千两,偏要对外说一百两黄金,这两者难道不是一回事?”
“怎么能一样!”
陈文宝认真辩驳,“说一百两,听着低廉些,夫人们看着不贵,反倒愿意下手尝试。若是一开口便报千两,人人望而却步,谁还肯买?”
“明明价值相等,那你索性直接卖便宜些便是。”张婉晴说道。
“那可不行!”
陈文宝扬起小脸,一脸理直气壮的骄傲,“我这叫劫富济贫!只收贵女富商的高价银钱,拿去接济穷苦百姓。”
张婉慕一时无言。
合着……她就是被“劫”的那拨富人?
两人吵够了,齐齐转头,眸光亮晶晶、灼灼然看向张婉慕,静待她表态。
张婉慕沉吟片刻,浅笑着开口:“那我这一盒,需不需要付银子?”
“姐姐自然要算优惠价!”
陈文宝格外大气,“往后还要劳烦姐姐帮我们引荐京中各位夫人贵女,自然不能收原价。”
“那优惠后是多少?”张婉慕饶有兴致地问道。
“九十两,姐姐看可行?”陈文宝试探着报价。
“不行。”张婉晴立马不干了。
“你上次卖给我,还要九十五两呢,怎么我还不如我姐姐了?”
“你上次那是送给伯母的!”
陈文宝辩解说:“再者你自己也能抽一成利润,已然划算得很。”
张婉晴微怔,转念一想确实如此,她都忘了她还能分银子了。
张婉晴也瞬间反应过来,顿时不觉得价格昂贵了,立刻催促说:“姐姐,那你直接给我们银票吧,银子带着累赘。”
张婉慕也没犹豫,当即吩咐侍女墨棋取来银票。
银票递到手中,陈文宝尚未开口,一旁的张婉晴骤然瞪大眼眸,出声急道:
“墨棋!你是不是拿错了?这是九百两,不是九十两!”
墨棋当场愣住,茫然转头看向自家主子。
张婉慕亦是微微一怔,哭笑不得。
合着她的面子就值一百两?
“去在取些银子来。”张婉慕吩咐墨棋。
墨棋只好依言再去,心里腹诽二小姐带人上门强买强卖,什么东西这么贵?金子做的啊?不对,比金子还贵。
张婉慕用九百两换回一小盒东西,还接了个任务,看两人不像有事的样子就去忙了。
张婉晴和陈文宝在定北侯府逛起来,就是不回去。
直到尉少夏打猎回来,听闻两人在府里,虽没说什么,脚步却比平时快了。
书房里,尉少夏拿着书信,眼圈都红了。
“怎么不早点让人去寻我?”
“那样别人就会察觉,好了,信送到了,我要回去了。”陈文宝说完拍了拍小手。
尉少夏让人去送,就这样陈文宝和张婉晴一人带着一车的野味回府了。
张婉慕是看见丈夫情绪不对才知道她们过来是真的有事,没想到妹妹连自己都瞒着,就这样还想让她帮忙推荐胭脂?不知道两个丫头脑袋里想的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