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安一行人赶路匆匆,路途闲暇之时,他一边看书,一边暗自梳理之后的行事盘算,偶尔同随行护卫切磋拳脚,路途奔波倒也不算枯燥。
而远在京都的陈文宝,已然迎来了属于她的一场暗自戒备的风波。
李氏收到请柬,定于今日前往秦府参加梅花宴。
消息一出,陈文宝当即缠着李氏,死活要一同赴宴,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。
李氏满心疑惑,蹙着眉看向素来厌烦应酬喧闹的女儿。
“你往日最是不爱参加这些闺阁宴会,人多嘈杂,规矩繁琐,今日怎么反倒主动要去?”
陈文宝心头一紧,自然不敢吐露真话。
她总不能直白说,自己是怕娘亲把哥哥给卖了吧?
毕竟李少靖便是先例,人远在江南游学不曾回京,家中便擅自替他敲定婚约,一纸婚书直接定了终身。
前车之鉴在前,陈文宝半点不敢松懈。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。
她打心底里抵触秦羽棠,若是此人日后成为自己的嫂嫂,往后朝夕相处,她必定日日如鲠在喉,满心郁结。
心念百转,陈文宝立刻换上软糯撒娇的神态,挽住李氏的衣袖轻轻晃了晃。
“娘亲,我闷在家里许久了,就是想去凑个热闹罢了。”
“当真只是图热闹?”
李氏眼底依旧藏着几分疑虑,显然不信女儿这番说辞。
“千真万确,比黄金还要真切。”陈文宝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眸,语气笃定无比。
李氏虽心底尚存狐疑,最终还是松口应允。
其实她本身也不愿独自赴宴,她与秦夫人平素毫无往来,交情浅薄,孤身前往难免局促胆怯,带着女儿反倒安心不少。
李氏让人把把新做的披风给拿来,春香应声快步取来披风。
素色锦面镶着一圈雪白狐毛,针脚细密雅致,配色温润大方。
陈文宝一眼便心生欢喜,主动侧身任由李氏为自己系好系带,眉眼弯成月牙:“多谢娘亲,这件披风也太好看了。”
“这料子是你舅舅上月送来的上等白狐绒,一共裁了两件,你与你兄长各一件。”
看着女儿真切欢喜的模样,李氏眉眼间也漾起暖意。
陈文宝微微歪头,不解问道:“那娘亲怎么没给自己也做一件?我和兄长衣裳和披风本就充裕。”
李氏抬手理了理女儿鬓边散落的碎发,语气淡然。
“我平日里深居内院,极少出门应酬,锦衣狐裘并无用处,白白浪费好料子。”
“可娘亲今日不也要出门赴宴吗?”
“我内衫外袍厚实,足够御寒。”
李氏收敛笑意,正色叮嘱。
“到了秦府切记安分守礼,少言多看,切莫随意与人起争执。”
“女儿晓得,我向来最听话懂事啦。”陈文宝乖巧点头应下。
对于小姐的话王嬷嬷是半点不信。
一行人收拾妥当,行至内院二门准备登马车时,恰好撞见王氏也带着仆从往外走。
李氏率先含笑颔首行礼:“大嫂也要外出?”
王氏目光淡淡扫过她身后的陈文宝,语气客套疏离。
“五弟妹此行去往何处?”
“前往秦府,赴秦夫人筹办的梅花赏花宴。”
王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,转瞬便掩去所有情绪,脸上重新堆起得体的浅笑。
“倒是凑巧,我今日也是去秦府赴宴。”
“那确实巧得很。”
陈文宝心思活络,顺势开口邀约。
“大伯母,您是一人吗?不如我们两车同行,路上也好作伴。”
王氏笑意不变,从容摇头婉拒:“不必了,我的车马早已齐备,仆从都已在外等候,就先行一步了。”
李氏见状也不强求,温声道:“既然如此,大嫂先行,我们稍后便紧随而至。”
王氏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登上马车。
陈文宝微微歪着头,小声嘀咕:“大伯母方才看着,好像并不开心。”
“休得胡乱揣测长辈心思,不可妄言。”李氏立刻低声制止了她。
陈文宝悻悻闭上嘴,闷闷应了一声:“哦。”
她心里暗自腹诽:果然真话总是不能说,就连亲娘都不爱听。
秦府不算大,布局清雅,倒是附和秦大人的官职。
陈文宝刚跟着李氏步入梅林,便被一侧的张婉晴一眼认出。
张婉晴快步上前,神色满是意外:“陈七宝?你怎么来了?”
“为何我不能来?”陈文宝反问。
“你素来最懒,怕冷怕喧闹,怎么会主动来游园赏梅?”
张婉晴笃定她另有缘由,半点不信她是闲来赴宴。
陈文宝转而反问:“那你又为何在此?”
张婉晴垮着眉眼,长长叹了一口气,语气满是无奈。
“被我大嫂硬拉着来的,推脱不掉。”
这一声轻叹,已然道尽闺阁女子被迫赴宴相看的窘迫。
陈文宝当即捂着唇低笑,一眼看穿内情,张婉晴分明是被家中安排,前来相看适龄子弟。
笑罢,她凑近张婉晴耳畔,压低声音细细低语了几句,将自己提防李氏、担心兄长被私自定亲的心思全盘道出。
张婉晴听完神色微惊,迟疑道:“我瞧婶母性子温和,素来疼你与文安哥,不像是会私下擅自做主定亲的人。”
“我娘亲单纯,万一被人诓骗了呢。”陈文宝神色认真。
“倒也是。不过她眼光还怪好的呢!”张婉晴很是认同这个说法。
陈文宝立刻附和,眼底带着几分自得。
“可不是嘛,虽然人长的丑了点,想的还挺美,能看上我兄长,眼光不错。”
话音刚落,就见一众锦衣罗裙的闺阁少女簇拥着一人缓步穿过梅林,正是秦羽棠。
张婉晴瞬间眼神发亮,身子微微前倾,满心等着看后续好戏。
可陈文宝却下意识蹙起眉头,心底戒备更重,转瞬又压下所有异样,脸上扬起一副天真无害的憨笑。
待秦羽棠走近,陈文宝柔声道:“秦姐姐今日风姿卓然,格外好看。”
秦羽棠闻言唇角扬起温婉笑意,故作谦逊道:“不过是素面常裙,未曾刻意梳妆打扮,倒是妹妹说笑了。”
张婉晴和陈文宝都很无语,这人好不要脸啊。
“这位就伯府的七小姐吧。听闻你哥哥娶妻不纳妾不知是不是真的?”一名少女声音清脆的问道。
陈文宝心里叹气,感觉好麻烦,面上笑着说:“那肯定了,不过我哥哥不着急娶妻的,他还要考科举的。”
张婉晴看人散开了,小声说:“你不说你母亲给你哥哥看人家,怎么还这么说?”
陈文宝很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说:“你傻啊,当然是没看上她们,你看看她们一个个眼高于顶,我才不要她们当我嫂子。”
“话本里不是说了,救命之恩,以身相许,但是要是没看上,就说来世当牛做马报答。我都想好了,我要是没看上的就说我哥哥还要读书,无心婚事。”
张婉晴笑的捂肚子,最后吐出两个字。
“你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