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巧合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岔班莫回得很快。
赵长河没再多说,转身就去牵红马王。
岔班莫跟了两步:“你去哪?!”
赵长河一脚踩上马镫:“护林防火指挥部。”
“北边那片林子,今晚就得看明白。”
岔班莫点了下头:“我先回猎民点。”
“把北边的人马全撤回来。”赵长河勒住缰绳,又补了一句:“阿什库那边的枪,先别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夜风一卷,红马王就冲了出去。
半个多钟头后,赵长河进了护林防火指挥部。
老指挥长还没睡。
值班屋里煤油灯亮着,墙上挂着一整面林区图。两个护林员正拿木尺比划路线,脸都绷着。
“来了?!”老指挥长一抬头,直接把铅笔往地图上一点,“烟点在这儿。”
赵长河一步过去。
那铅笔尖压着的位置,正好贴着劲涛北边那条河谷。
跟岔班莫说的新兽道,几乎重了!
赵长河眼神一沉:“前天也是这儿?!”
“差不多。”
老指挥长把地图往他面前扯了扯,“盘古塔前天报过一回。”
“今晚又报了一回。”
“两次间隔三天,挪动不大,最多两里地。”
“不是山火?!”赵长河问。
老指挥长摇头:“不像。”
“烟柱细。”
“起得直。”
“颜色发白里带黑。”
“要是山火,盘古塔那边早就敲钟了,不会只打电话。”
旁边那个瘦高护林员接了一句:“我们的人已经去过两回。”
“第一次走旧套子路,走到半道,路断了。”
“第二次想从南坡翻过去,天黑前连沟口都没摸着。”
老指挥长冷着脸补充:“嫩林铁路一通,北边那片林子断了十几条旧路。”
“原先拉木头的马道,全让铁道和新路基给切开了。”
“现在想进那片地方,要么骑马翻山。”
“要么从劲涛沿铁道绕。”
“哪条路,都得一天往上。”
赵长河盯着地图,看了足足十来秒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:“这火,不是点给自己看的。”
老指挥长眼皮一抬:“你也这么想?!”
“对。”赵长河把手指按在烟点上,“这位置太巧了。离采石洞不远,贴着新兽道,又卡在北边河谷口。”
“要是有人在这儿反复点火,他是在递信。”
“递给谁,还不知道。”
值班屋里一下静了。
那两个护林员对视了一眼,脸色都变了。
老指挥长没废话,直接问:“你想怎么弄?!”
赵长河抬起头:“我带人去。”
“给我两组护林员。”
“再给我一匹驮马。”
“防火锹、望远镜、雨布、干粮,全带上。”
老指挥长看了他两秒:“你要亲自进山?!”
“我要亲自去。”
赵长河回得很硬,“那条线已经跟固河北边的放牧点顶上了。”
“人、兽、火,全挤到一块了。”
“现在不看明白,后头要出大事。”
老指挥长当场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那两个护林员:“老孟一组,小周一组,都归你带。”
“驮马我给你拨站里那匹灰骡子,走山路比一般马稳。”
“明早天一亮,你们就出。”
赵长河摇头:“不等天亮。”
“我先去猎民点。”
“一个时辰后,从北坡路口碰头。”
老指挥长盯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“你这人,真是一点火气都不肯隔夜。”
赵长河没笑。
“现在隔一夜,明天就得多一堆麻烦。”
他说完就走。
从防火指挥部出来时,天边已经泛了一点灰。
猎民点那边更冷。
赵长河刚进林边,就看见围栏里拴满了猎马。
一匹匹都在喷白气。
北边的人,真的全撤回来了。
阿什库坐在桦皮棚前抽烟锅,见赵长河来了,只抬了下眼:“你还是要去。”
“要去。”赵长河下马,回答得很干脆。
阿什库把烟锅在靴底磕了磕:“北边那片林子,今年像醒了个坏东西。”
“熊在压兽道。”
“火在山里冒。”
“人味儿还没散。”
“看可以。”
“别追得太深。”
“我记着。”赵长河点头。
岔班莫这时从围栏后头走出来。
她没穿昨天那身秋猎装,换了件更利落的短袄,腰上挂着刀。
黑风就跟在她腿边。
她走到赵长河面前,二话不说,把牵引绳递了过去。
“黑风给你。”
赵长河伸手接住:“霸王呢?!”
“我留马场。”岔班莫说,“霸王压圈,比黑风更顶事。”
“黑风走过那片林子。”
“它认那边的水味和兽道。”
赵长河看着她:“你阿爸说了,那片林子不对劲。”
“你不想让我去?!”
岔班莫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她眼睛在晨雾里很亮,也很沉。
“不想。”她说。
她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可我知道,你一定会去。”
赵长河没接话。
岔班莫却把绳子往他手心里又塞了塞。
“记住。”
“黑风要是炸毛,你先停。”
“它要是往回扯,你别硬拽。”
“它在那片林子里,比你更会活。”
赵长河这才点头:“行。”
阿什库在旁边又开了口:“要人手,就让巴图沿河放枪。”
“你听见三响,就是我们的人。”
“听见两响,你就别往前去了。”
赵长河应了一声:“明白。”
他转身上马时,铁柱已经从路口把驮马牵过来了。
灰骡子背上捆着雨布、锹、干粮和水壶。
铁柱额头上全是汗,显然一路是跑着来的。
“赵哥!”铁柱把缰绳往前一递,“我也去?!”
“不用。”赵长河翻身上马,“你留总场。”
“药房、草料堆、圈舍夜巡,全给我盯死。”
“谁敢往库房边上凑,先绑了再说!”
铁柱立刻挺直了腰:“成!”
“我......”他刚蹦出两个字,自己先停了一下,连忙改口,“我就在马场守着!谁来都不好使!”
岔班莫站在围栏边,没再说话。
她只看着赵长河一行从桦树林的阴影里穿出去。
黑风低着头,跑在最前面。
红马王踩着晨霜,蹄声闷闷的。
人影很快就被林子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