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它们自己转！”
“草都在槽子里，水也在边上，等它们喘匀了自然会靠过去。”
莫日根站在圈外，手还按着栏杆，眼睛一动不动地跟着里头那几头鹿转。
转了两圈。
又三圈。
其中一头母鹿先停了，鼻子往草槽边探了探，闻了一会儿，终于低头叼了口干草。
它一吃，另一头母鹿也慢慢靠过去了。
那头公鹿还在警觉，可蹄子没刚进圈时刨得那么凶了，站了一阵，也朝水槽那边偏了偏。
巴图看得直咂嘴。
“比刚抓回来的时候稳多了。”
“废话。”
乌力吉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，“这都在圈子里养了多久了，再炸得跟头回似的，咱们还分什么点？！”
赖子在旁边伸长脖子往里看，嘴里压着声：
“这就算过去了？！”
“过去一半。”
老余把他脑袋往后扒拉了点，“等它们今晚上不撞栏，明儿还肯吃草喝水，那才算真过去。”
赵长河没插他们这几句，只是站在圈边看。
他先看那头公鹿的站姿，又看崽子的喘气，确认都还撑得住，这才把缰绳往栏杆上一搭。
莫日根这会儿还没挪地方。
他站在新圈外，看着那头母鹿一点点啃干草，嘴里出了口气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
“这地方比葫芦谷敞亮。”
赵长河偏头看他。
“后悔没早分？！”
“后悔个屁。”
莫日根抬手在栏杆上拍了一下，“早分，圈子没立起来，草也没备足，来了也白受罪。”
“现在刚好。”
“鹿站得开，跑得开，风口也顺。”
他说着，又往前头那片坡地看了一眼。
泉眼边那块地已经翻出来了，草料库半身立着，引水渠那头还有水在走。
整个谷地还没彻底成型，可人一站在这儿，已经能看出来它后头会是什么样。
岔班莫牵着枣红马，从旁边走过来。
她也往圈里看了一眼，随后开口：
“明晚再看一宿。”
“要是不撞栏，第二批就能往这边动。”
赵长河点头。
“先别急着贪多。”
“这一批站稳了，再说下一批。”
巴图在旁边搓了搓手。
“那今晚我守圈门？！”
“你守前半夜。”
莫日根转头看他，“乌力吉后半夜接。”
“赖子别走，留这边传话、记数。”
赖子本来正躲在老余后头装没听见，一听自己名字，当场叫出声：
“我又来了？！”
“你不来谁来？！”
老余回手就给了他一巴掌，“嘴皮子不是利索吗？今晚正好用上！”
圈里那两头崽子这时候也慢慢停下来了。
一头靠着母鹿站着，另一头鼻子伸进草槽里，先拱了两下，随后小心地叼了一口。
那头公鹿还站得直，可尾巴没夹着，耳朵也不再全往后抿。
赵长河看了片刻，嘴角总算往上走了点。
成了。
人折腾这一趟，值。
从暖泉谷往回走的时候，天还没黑透。
路上雪壳子让马踩得咯吱直响，南边坡上的风一阵阵往脸上扑，里头已经带了点化雪后的潮气。
赵长河和岔班莫一前一后进马场大门时，院里正是忙的时候。
井台边上，老余弯着腰抹脸。
他手里那条毛巾刚往脸上一抹，抬头就瞧见了两个人。毛巾往肩上一甩，嘴里先冒出来一句：
“可算回来了？！”
“你俩再不露面，赖子都快把房顶念叨塌了。”
食堂窗户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赖子半个脑袋先探出来，脸上还蹭着点面粉。
“我没说！”
“我就是说了句......要是赵队长他们再不回来，俺也去山口迎迎。”
“迎个屁。”
老余回头就骂，“你那叫迎？你那叫想往外窜！”
赖子缩了下脖子，窗户没全关，嘴上还在犟：
“我就是关心！”
“你少扣我帽子！”
赵长河都懒得搭理这俩人，进门先把马缰松了半圈，顺手递给迎上来的铁柱。
“接着。”
铁柱两步就到了，先接枣红马，又把赵长河手里的缰绳一并拢住。
“赵哥。”
“暖泉谷那边稳了？！”
“稳了半截。”
赵长河把手上那点土拍掉，朝后头抬了下下巴：“这两匹先牵进去，喂点温水，草别一下加太多。”
“哎。”
铁柱应得脆，正要走，赵长河又叫住他：
“你那黑小子这两天怎么样？！”
铁柱脚下一顿，脸上先有点尴尬。
“有点闹。”
“别人喂它，它挑嘴。”
“我还没顾上跟你说......”
老余在旁边听见了，立刻接上话：
“可不是有点，是挺能作。”
“昨儿给它添料，那小东西拿鼻子把槽子拱得哐哐响，草都给甩出来半截。别人过去它还撇脑袋，一副谁都不认的样。”
赵长河听到这儿，先朝马棚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别的呢？！”
“别的都正常。”老余掰着手指头就要往下数，刚开个头又让赵长河一摆手打断了。
“说要紧的。”
“要紧的就是鹿圈那边没事，种马圈那几匹掉膘的稳住了，新料吃得也顺。”
“盘古送来的那两车碎石今天晌午刚卸完，赖子还差点让车轮子压了脚。”
赖子在窗户里立刻喊：
“那是车把子打滑！”
“你少冤我！”
“滚回去和面！”
老余一句话顶回去，回头又冲赵长河补了一句，“还有，药房那边祝南枝盯得紧，没出岔子。”
“就那匹乌云踏雪驹，谁喂都不如铁柱顺手。”
赵长河嗯了一声，抬脚就往后圈走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岔班莫本来还站在后头解弓袋上的绳扣，看他动了，也没说话，跟着就过去了。
后圈那边比前院安静点。
草料味、热牲口气、还有点潮土味混在一块儿，一进来就知道这地方活物多。
乌云踏雪驹就在最里头那栏，脑袋探在外面，正拿鼻子拱栏杆。
咚。
咚。
一下一下，还挺来劲。
它听见脚步声，耳朵先立了起来。等赵长河走近了，那小东西猛地一抬头，鼻孔里直接喷出一口白气，跟着就是一声响鼻。
“还知道闹脾气？！”
赵长河走到栏边，手刚伸过去，它脑袋已经凑上来了，鼻子直往他袖口上拱，拱了两下还不够，又顺着胳膊往上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