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省,大邑,安仁古镇。
刘氏地主庄园。
《暗算》的主要取景地,这里氛围沉静,有种历史的厚重感,也带着谍战剧特有的压抑。
因为有于敏推荐,苏言的面试很顺利。
主演兼导演的柳云笼简单试了试戏,就当场拍板定了下来。
用他的话来说,苏言形象不错,演技也凑合,演个年轻地下党够用了。
苏言拿到了剧本。
只有薄薄几页纸,台词加起来不到十句。
小配角,可也是有名字有设定的角色,跟之前当群演差别大了去。
对此,苏言很重视。放下行李也没说歇歇,就赶往了片场。
《暗算》是单元剧,目前在拍第一个单元《听风》。
苏言到片场时,正好在拍主角的戏。
他远远就看见,搭起来的监听室里,坐着个穿灰布棉袄的瘦小青年。戴着大耳机,全神贯注。
苏言眼中亮了一下,王保强。
一部《盲井》拿了金马最佳新人。
去年《天下无贼》的“傻根”更是让他一举成名,成了草根逆袭的典范,在许多群演心里是偶像一样的人物。
包括苏言,甚至当初冲动跑横店,也是受了些保强故事的鼓舞。
此刻亲眼见到本人,也是一阵激动。
不过到底已经见多了明星,苏言没失态。
站在外围,静静的看着保强表演。
保强饰演的阿炳,是个盲人奇才。
先天失明,但听力绝佳,说准确点更像是特异功能。
仅凭听心跳声,能听出母狗有没有怀孕。
保强演的怎么说呢,一句话评价,真,特别真。
他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,在拍摄剧情进行到捕捉电波情报时,耳廓跟着微微抽动。
盲人特有的肢体语言,独属于阿炳的“天赋”、“天真”,全都演活了。
来的路上,苏言听副导演说过。
保强原本耳朵是不会动的。
为了演好这个角色,练了整整一个月,还特意去盲校体验了三个月生活,只为最大限度的还原盲人神态。
一场戏拍完,导演满意的喊咔:“很好,保强今天的戏份结束。”
王保强立刻从角色状态里脱离出来。
脸上露出标志性的憨厚笑容,冲着工作人员连连鞠躬:“谢谢导演,谢谢大家。”
他一转身,正好对上站在不远处的苏言。
王保强打量了他一番,主动走过来,带着浓重的冀省口音问:“你是新来的演员?演哪个哦?”
苏言没想到王保强会主动搭话,愣了下:“保强老师好!我叫苏言,演‘捕风’篇里的杨参谋。”
“嗐,叫啥老师,叫保强就行。”
王保强憨厚的摆摆手,很自来熟,“我看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,以前漂过?”
“是,在横店待过一段时间,后来去了《神雕》剧组。”苏言点头。
王保强明显更热情了,拉着苏言聊了起来。
聊着聊着,王保强看着苏言的眼睛,突然猛的一拍大腿,“哦!我想起来了!你就是那个…那个为了追‘神仙姐姐’,在剧组换了七八个工种,最后还混成摄影助理救了人的…苏言?!是不是你?”
苏言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。
这传言也太离谱了。
他明明只换了四个组,怎么到王保强嘴里就变成七八个了?脚指头有些扣地了都,他赶紧解释:“保强哥,没那么多,就四个…”
“那也很了不得啊!”
王保强根本不在意具体数字,用力拍着他肩膀,一阵感慨:“兄弟,我懂你!真的,我太懂你了!你这跟我当年在少林寺那会儿,喜欢上一个来旅游的女大学生,是一样一样的!”
他拉着苏言就在角落的板凳上坐下,开始讲自己的经历。
“那姑娘,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的,说话声音可好听了。”
“我那时候就觉得,这肯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!我就想着法儿的接近她,帮她挑水,给她表演少林功夫,还把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拿出来买了条丝巾送给她…”
王保强说的绘声绘色,眼神里似乎还留着当年的悸动。
“后来呢?”苏言忍不住问。
王保强的脸黯淡了几分,耷拉着脑袋,瓮声瓮气的说,“后来人家跟我说,‘谢谢你,但我不喜欢耍猴的’,然后就跟着她同学走了,再也没回来找过我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苏言,眼神里浮起同病相怜的味道:
“所以兄弟,我懂你现在的心情!你这追着‘神仙姐姐’跑了好几个组,比我当年可猛多了!虽然…虽然最后也没成,但咱这份心,对得起自己!是不是?”
看着王保强那真挚无比,甚至带着点惺惺相惜的眼神,所有解释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苏言还能说什么呢。
否认自己喜欢刘艺菲?那显得虚伪。
承认自己像王保强追女大学生一样憨?那又跟他刷属性的核心动机不符。
最终,他只能扯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,含糊的应和着:“啊…是,保强哥你说得对,对得起自己就行。”
王保强却把他的尴尬当成了被说中心事的害羞,更加热情的搂住他的肩膀:
“没事儿,兄弟!看开点!天涯何处无芳草!咱男人,还得靠本事吃饭!你看我,现在不也好好的吗?接下来没我的戏,走,我带你去熟悉熟悉片场。”
苏言不好推辞,只好被这位热情的过度的前辈半拉半拽着,逛起了片场。
耳边,王保强絮絮叨叨说着他如何揣摩“阿炳”这个角色,如何体验生活。
这位群演界的传奇,此刻在苏言眼中,更像是个憨直可爱、共情能力过强、且有着一套自己爱情观的…难兄难弟。
心里那点尴尬渐渐变成说不出的暖意跟哭笑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