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越坊市，青樾居。
齐源睁开眼，额头渗出细密汗珠。
方才远距离感应，耗费他大量法力与神识。
他本想继续探查齐玄林具体状况，但两人相隔太远，以他刚突破结丹的修为，维持片刻已是极限。
烛火照夜，虽明而短；飞鸟掠空，虽疾而暂。
但他探知到的信息已足够让他心中震动。
齐玄林体内有两道神魂。
一道是玄林自身，另一道苍老而深沉，绝非寻常修士。
更诡异的是，玄林丹田之中竟有两枚真丹——一枚五品灵台底蕴所凝，一枚四品灵台底蕴所成。
两枚真丹虽皆未达金丹品质，却各自有大半云纹，在真丹之中已是上品。
这般际遇，齐源无法想象。
但他能确定的是，那道苍老神魂对玄林似乎并无恶意，反而在指导他修炼。
玄林能在短短百二十年间从筑基初期修炼到结丹中期，跨越十余个小境界，这等速度近乎骇人。
那道苍老神魂必然发挥了巨大作用。
清玄子。
齐源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。
清玄宗的元婴老祖，只剩一缕残魂存世。
他虽能通过长青溯魂印控制子印宿主，但面对这般情况，不敢贸然行动。
若清玄子与齐玄林的神魂已完全绑定，一方消亡另一方能否存活？
强行收回子印会对玄林造成何种影响？
盲人摸象，暗室寻针，这些他一无所知。
他沉吟良久，终未轻举妄动。
此事需从长计议。
如今至少知道了玄林下落——青岚州，碧落郡。
有了方位，日后便好找许多。
他心中那根绷了百余年的弦，终于松了几分。
他低头看向储物袋。
突破结丹后法力消耗不少。
能供结丹修士快速恢复灵力的，只有那枚上品火灵石。
他取出灵石，其中残存灵气已不足半成。
将灵石握在掌心，引导最后灵气缓缓汇入丹田。
温热火灵力如涓流涌入经脉，滋润因远距离感应而枯竭的法力。
……
一个时辰后，火灵石彻底黯淡，化作齑粉从指缝间洒落，如沙如尘。
他拍了拍手上灰，目光落向胸前的幽冥鬼眼。
灵光一闪，烟若身影浮现在洞府之中。
水红长裙曳地，赤足踏过青玉石面。
青丝披落肩头，几缕垂在胸前，衬得那张清丽妩媚的脸愈发明艳。
赤金竖瞳在阵法灵光映照下亮得灼人。
她望着齐源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
她也没有想到，齐源突破结丹的过程竟这般顺利。
从灵识化神识到引气入体，从化液为精到凝丹渡劫，每一步都稳扎稳打，没有丝毫波折。
更让她意外的是，齐源竟拥有金纹菩提果这等能快速凝聚神识的宝物，以及碧水之心、赤焰朱果等数样结丹灵物。
寻常结丹修士要凑齐这些东西，不知要耗费多少年。
“倒还真是恭喜了。”
烟若拱了拱手，语气中少了平日的慵懒轻慢，多了几分郑重。
齐源看着她，没有接话。
烟若先前已说过，她也到了可以突破结丹的时候。
这青樾居的阵法屏蔽之效如此强力，自己突破时没有丝毫动静外泄，或许她也能借此机会完成突破。
租赁期限十年，他只用了三年有余，剩下的时间足够她用。
烟若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，心中也是一动。
那压抑不住的激动在她眼底一闪而过——重返三阶之境，是她被困地焰峡五百年后最大的执念。
齐源以神识扫过幽冥鬼眼。
洞天之中那滴四阶玄元重水，与当年刚得到时相比，体积已缩水近三分之二。
他开口：“这些年我搜集结丹灵物，并无更多头绪。
仅有玄元灵液和这玄元重水。
不知你是否有把握？”
烟若沉默了一息。
她已没了往日交谈中的轻慢之色，郑重回道：“当是问题不大。”
齐源看着她的眼睛。
他的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寒芒。
“在突破之前，我还有一桩疑问，一直未有解答。
如今倒是可以问一问了。”
烟若心中一震。
面上却故作疑惑，抬眼看向他。
齐源心念一动。
他突破结丹之后，神识已成，昔年从烟若手中得来的《四象锁魂契》终于可以施展。
本命灵契与命魂血契虽能约束生死，却无法具体感知契约者的心绪与念头。
四象锁魂契则不同——第一重灵识锁，可感知对方位置与情绪；第二重经脉锁，可封禁对方法力运转；第三重命魂锁，施术者可共享受术者寿元；第四重生死锁，施术者若死，受术者亦亡。
四重锁链层层嵌套，每一重都需施术者以自身神魂之力为引，在对方魂魄中刻下印契。
唯有结丹真人的神识，才能将神魂之力凝练到足以在他人魂魄中留下烙印的地步。
这便是他当初得了此法却一直未曾施展的原因——筑基期的灵识根本做不到。
如今，他已结丹。
这些便都不是问题。
他抬手，指尖一缕神识凝聚，化作无形锁链，朝烟若眉心探去。
烟若面色微变，却没有躲闪，也无法躲闪。
她感受到那锁链中蕴含的力量——正是她当年亲手交给齐源的四象锁魂契的运转法门。
她没有想到，齐源竟会在这个时候重新订立契约。
契印烙入神魂深处，非片刻之功。
……
三日时间转瞬而过。
烟若盘膝坐于青石地面上，咬着唇，始终没有出声。
赤金竖瞳中光芒明灭不定，如水波流转，烛火摇颤。
待最后一道契印落下，齐源催动第一重灵识锁，神识直接探入烟若识海。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。
“昔年青岩山中，我起了夺取韩松与柳如烟两座山峰灵脉的念头。
那时我以为是自己权衡利弊后做的决定。
如今想来，那念头来得突兀。
是否是你所为？
用了什么手段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