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方,四位金丹面色骤变,齐齐躬身,将姿态放得更低。
他们感受到的,不仅是浩瀚如海的灵力波动,更是清晰无比、沛然莫御的火法显化!
山中近千炼气修士,则在这一刻陷入死寂。
修为弱者只觉得心脏被无形大手攥住,气血逆流,眼前发黑。
修为如齐玄林、吴明轩、陈阴等佼佼者,则神魂震颤,源自生命层次的渺小与恐惧不可抑制地涌现。
与此同时,下方那座沉寂的“两界引龙阵”,仿佛被注入了灵魂,轰然彻底爆发!
“轰!嗡嗡嗡——!!!”
所有阵纹瞬间点亮到极致,数千枚中品灵石同时燃烧,喷吐出海啸般的精纯灵力,化作无数条咆哮的赤金色光龙,沿着阵图疯狂游走奔腾!
坐镇四方的筑基修士面色涨红,将自身法力与阵法之力结合,全力引导这狂暴的能量。
大地开始发出低沉轰鸣,仿佛地脉被唤醒翻身。
地脉之力、被引导的五行灵力、阵法汇聚的跨界能量,在赵溪承那一踏定下的“火御诸灵”的基调下,完成了最终的融合与升华!
一道炽烈如大日初升的通天火柱,自阵法悍然喷薄而出,直贯苍穹!
火柱顶端,虚空被生生烧融、扭曲,最终化为一道缓缓旋转的幽深门户。
门户之内,光影变幻,隐约可见奇峰耸立、古木参天的虚影。
地灵秘境,以火为引,门户洞开!
天雨子神识如无形的水银,瞬间铺展开来,笼罩下方近千修士。
金丹元婴修士的神识,与炼气筑基的灵识有着本质区别。
灵识如同模糊的感知与延伸的触手,而神识则更加凝练、精密、蕴含修士自身对“道”的感悟。
能洞察更细微的能量流动、气息变化乃至神魂波动。
他神识一扫,苍老的声音响起:
“此地灵秘境,依规只许六十岁以下、得名额者入内。
若有心存侥幸……
此刻退出,可保性命!”
下方众修闻言,面色皆是一紧。
天雨子语气温和,但话语中的寒意,比凛冬之风更甚。
再看看阵法周围那百余名气息森然的赵家筑基修士,以及高空那轮宛若实质的威压,无人怀疑这番话的分量。
齐玄林目光扫过,人群中并无人动弹。
能走到这里的,哪个不是怀揣巨大决心?
片刻寂静后,天雨子不再多言,神识再次拂过全场。
这一次,所有修士都感到一股清凉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扫过全身。
仿佛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,却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念头。
“起。”
天雨子淡淡开口。
只见人群中,突兀地有十数道身影,身不由己地脱离人群,悬浮到了半空。
这些人脸上瞬间血色尽失,惊恐万状,嘶声高呼:
“前辈饶命!我等……我等只是仙缘难求,想搏一线机会啊!”
“我乃散修,苦求无门,不得已伪造了身份……”
“饶命啊!我再也不敢了!”
直到此时,众人才恍然明白,为何先前入山并不严格。
原来真正的“查验”,在此!
这十数人混杂在近千人中,竟能被瞬间找出,皇室供奉的神识天机之妙,令人心寒。
高空光影中,赵溪承甚至未曾投下一瞥。
那十数名悬浮的修士,便在众目睽睽之下,无声无息地化作了十几缕轻烟,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,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。
元婴一念,抹杀炼气修士,便如抹去尘埃。
全场死寂,落针可闻。
许多修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直到此时,赵溪承那宏大淡漠、仿佛天宪般的声音,才真正响彻:
“清玄遗泽,地灵秘境,甲子一开。
内蕴三甲子地灵之气,能得多少,各凭本事。”
言简意赅,没有多余言语。
机缘与风险,皆在其中。
天雨子适时接话,拂尘指向那通天火柱顶端的幽深门户,朗声宣布:
“阵启门开,机缘在前!
所有人,依序入秘境门户!”
命令既下,早已按捺不住的修士洪流,终于开始涌动。
最先行动的,却是赵家、江家、三大金丹宗门的子弟。
百道身影化作各色流光,井然有序地投入那通天火柱,被接引着飞向上方的秘境门户,转瞬没入那片幽深之中,消失不见。
紧接着,吴、林、李等筑基仙族,也纷纷引动接引灵光。
一道道身影汇入那通往未知与生死考验的烈焰通道。
齐玄林与齐玄通对视一眼,兄弟二人不再犹豫,各自激荡法力。
一青一红光亮,包裹住他们的身影,随着涌动的人流,投向通天火柱。
人群中,改容易貌的齐玄青和灵绮,也悄无声息地引动接引灵光,混入了这道奔腾的洪流。
陈阴与屠刚隐匿在人群中,阴冷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齐家兄弟消失的方向,随即也被各自的接引灵光笼罩,消失在那火焰门户之内。
近千道流光,如同扑火的飞蛾,又似逆行的流星,接连不断地投入那旋转的幽深门户。
引龙山上空,火柱通天,道韵隆隆。
……
翠云山。
狂风猎猎,吹动齐源霜白的鬓发与宽大的袍袖。
他独立于嶙峋的巨石之上,身形挺立,却透着一种风蚀岩般的苍劲。
深邃的目光,遥遥投向引龙山方向。
即便相隔如此之远,那一道的煌煌火柱,隐约可见。
齐清霞垂手侍立在祖父身后半步,青年人身姿挺拔,面容已褪去孩童稚气,显出几分清俊。
他同样望着远方那惊人异象,手心微微渗汗,既感震撼,又难掩忧色。
忍了又忍,终究是轻声开口,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:
“大父……三位叔叔他们……此去,何时能归?”
齐源没有回答,依旧凝望着那火焰门户。
良久,他才缓缓收回目光,转过身,苍老却清明的眼眸落在长孙脸上,那布满皱纹的嘴角微微扯动:
“这才几日不见,便惦念上了?”
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略显促狭的温和。
齐清霞面皮微热,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复杂情绪。
他自幼失母,父亲齐玄峰沉迷武道与古籍,与他虽有父子名分,关怀却着实有限。
反倒是主母李氏,待他宽厚慈和。
八岁测出灵根入住翠云山后,更是多得诸位叔叔照拂指点,尤其是五叔玄青的沉稳赤诚,在他心中分量极重,宛如亲父。
此番三人同赴险地,他如何能不忧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