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易了容,收敛了气息,混迹在人群之中,如同水滴入海。
唯有三人特制的感应灵玉,方能在这纷乱之地,确认彼此存在。
他没有过来相认,他们也不会上前。
这是早已约定好的。
秘境未开,人多眼杂,保持距离,便是最好的保护。
引龙山中,汇聚的修士越来越多,黑压压一片,怕已有近千之数。
原本空旷的山坳、坡地,此刻人头攒动。
虽无人高声喧哗,但那压抑的兴奋、紧张的期盼、暗藏的审视,却如同无形的潮水,在空气中暗暗汹涌。
齐玄林目光沉稳地扫过人群。
除了诸多如齐家这般,仅有一两位族人前来的练气仙族,他也看到了云燎郡那三家筑基仙族的身影。
吴家五人,俱已到齐,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坡上。
气息沉凝,隐隐以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为首,那便是吴家当代家主之子,吴明轩,炼气九层修为。
林、李两家却各自只到了四人,缺席者不言而喻——正是两家那位早已炼气九层圆满、被誉为家族麒麟儿的李镇岳与林承舟。
‘果然没在……’
齐玄林心中了然。
他执掌家族这些年,对郡内局势也多有琢磨。
李、林两家皆有二阶上品灵脉,每年光是稳定种植灵稻,收益便不低于四百灵石,远非一阶灵脉可比。
为自家最优秀的子弟筹措一枚筑基丹,虽不易,但绝非无望。
这二人停留炼气圆满十数年,怕是在等待更稳妥的筑基契机。
或是家族有更深层的考量,未必会亲身涉险进入这生死难料的秘境。
相比之下,吴家虽也是筑基家族,但似乎更倾向于让子弟搏上一搏。
这或许与吴家一贯低调、资源积累不如林李两家深厚有关。
正思忖间,那位吴明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竟带着身旁几位依附吴家的练气仙族子弟,主动走了过来。
“齐家主。”
吴明轩在数步外站定,微微拱手,脸上带着笑容:
“久违了。没想到此番秘境,竟是齐家主亲往?
当真是锐意进取,令人钦佩。”
对于筑基仙族而言,族内符合条件且愿意冒险的子弟往往不到五人,选拔内部便可决定,反倒少了许多争执。
一些自忖实力不足、或心有挂碍的子弟。
见族中最优秀的兄弟皆往秘境搏命,自己留在族中,获得筑基丹支持的机会反而大增。
因此吴家五人齐至,并无内部名额之争的困扰。
而吴家对齐家近年状况了解有限,对齐玄林亲自前来,确实有些意外。
齐玄林拱手还礼,神色平静:
“吴道友谬赞。筑基机缘,百年难遇,既有一线可能,自当奋力一搏。”
他话说得坦然,却滴水不漏。
吴明轩点了点头,目光在齐玄林与他身旁的齐玄通身上掠过,略一沉吟,竟直接发出邀请:
“秘境之中,凶险莫测,多一位可信赖的同伴,便多一分生机。
不知齐家主可有意,入秘境后,与我吴家子弟,以及这几位道友。”
他示意了一下身后几位炼气仙族中人,“彼此守望,互通有无?”
他原本对齐家兴趣不大,但见齐玄林亲自前来,且这些年齐玄林在郡内,名声渐起,行事稳重中带着锋芒,不由起了些心思。
其父吴肇雨多年前便觉齐源此人有些看不透,如今齐家这番举动,或许真有些底蕴。
齐玄林心中微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,拱手道:
“吴道友好意,玄林心领。
只是秘境之内,变数太多,此刻约定,恐难作数。
不若入内之后,视情况再行计较,更为稳妥。”
吴明轩见他婉拒,也不强求,笑了笑:
“齐家主考虑周详,也好。
那便祝齐家主一路顺遂,机缘在手。”
说罢,便带着人转身离去。
待走远些,吴明轩身旁一位心腹低声道:
“少主,这齐家不过一炼气家族,何必如此客气?
那齐玄林看着年轻,未必……”
吴明轩摆了摆手,目光若有所思地再次瞥了一眼齐家兄弟方向,低声道:
“家主曾言,当年陶家变故后,与陶家交好者多有子弟‘意外’陨落,唯齐家安然无恙。
齐源此人,绝非表面那般简单。
这些年齐家收缩不出,看似衰落,可如今竟敢派两位嫡系亲往秘境搏命……
若非有几分依仗与准备,岂会如此?
你看他们,连散修客卿都不接纳,名额全给了自家人。
这本身,便说明了一些问题。”
……
人群中另一处不起眼的角落。
陈阴与他的三弟,一位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、气息凶悍如妖兽的汉子——名唤屠刚,正冷冷地注视着齐家兄弟的方向。
陈阴兜帽下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,目光死死锁住齐玄林与齐玄通,齿缝间挤出冰冷的声音:
“两位齐家子弟……好,好得很!
齐家哪里来的这般实力与自信,竟敢派两人同赴秘境?!”
屠刚挠了挠他那光溜溜的脑袋,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与不耐:
“大哥,不就是齐源的两个崽子吗?有啥奇怪的?
齐家想搏一搏,派两个人去,也……也说得过去吧?”
他修为虽达练气九层巅峰,一身血气煞气惊人,但心思相对直莽,不如陈阴阴狠多疑。
“蠢货!”
陈阴低声斥道,眼中寒光闪烁:
“你仔细想想!
温任出事之后,齐源不久便宣布‘旧伤复发’,翠云山闭门谢客,十几年不与外界深交,子弟也严加管束,几乎不露面!
这等做派,的确是正常家族衰落该有的样子,结合今日之事,你不觉得太过巧合?”
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接近真相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与杀机:
“如今秘境将启,他齐家不声不响,就冒出两个符合条件的子弟!
这分明是早有准备!
温任……十有八九,就是栽在了齐家手里!
不然,这一切巧合,如何解释?!”
屠刚闻言,面色一变,凶睛瞪圆,身上那股暴戾的气息几乎要控制不住:
“大哥,你是说四弟他……真是齐家害的?!
那我们……”
他拳头捏得嘎巴作响,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齐家兄弟撕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