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窟内寂静得可怕，火折子的光晕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暗影，映照着齐源晦暗不明的脸色。
温任的话语，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，在他心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。
地灵秘境？清玄宗遗泽？赵国皇室暗中搜寻？
这些词汇每一个都重若千钧，远远超出了一个边郡炼气小家族所能承载的极限。
他原本的计划，是在齐家第三代再成长些、羽翼稍丰后，便暗中分家。
将部分有潜力的子弟和资源分散出去，狡兔三窟，以应对未来可能的家族劫难。
也为自己可能的子印轮回分散风险，不至于被人一网打尽。
可现在，这突如其来的惊天秘闻，像是一只无形巨手，粗暴地搅乱了他所有的盘算。
卷入这种层次的风暴，一个不慎，别说分家保种，怕是连翠云山的根基都要被连根拔起，碾为齑粉！
冷汗，几乎要浸透他的后背。
就在他心绪如乱麻、寒意彻骨之时，温任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：
“道友……也不必过于忧惧。
此事……对吾等而言，未必全是祸事。”
齐源猛地抬眼，目光如电射向温任。
温任喘了口气，继续道：
“皇室虽可能寻得秘境线索，但此等重地，岂容外人染指？
赵国十二大势力盘根错节，皇室亦难独吞。
故而……听闻上意，或许是令南越州诸郡仙族出力，共同探索秘境，各凭机缘。”
仙族共探？
齐源心思电转，瞬间捕捉到了关键。
是了！
当年覆灭清玄宗，赵国皇室虽是主力，但南越州毗邻的几大元婴势力，如自己出身的龙泉宗，以及越国的残余势力，或多或少都曾插手或趁火打劫。
皇室如今即便找到线索，想完全撇开这些势力单独吃下，恐怕也力有未逮，容易引发反弹。
这“仙族共探”，恐怕就是一个妥协的产物，一个堵住其他元婴势力嘴的借口！
让南越州本土这些或多或少与各大势力有些渊源。
或是其分支，或其弟子后裔所建的仙族进去争夺。
无论谁得了好处，肉终究烂南越州这口锅里，总好过被外州势力直接介入。
而对于皇室而言，既能利用这些地头蛇的力量探索秘境，又能借此机会观察、甚至暗中掌控、削弱一些可能与外州牵扯过深的仙族……一举多得。
好算计！好一个阳谋！
温任见他神色变幻，知其已想通关节，叹道：
“所以，这旋山之地，我兄弟四人，不过是某些人手中的白手套罢了。”
“是何人指使？”
齐源声音干涩。
温任苦笑，眼中闪过一丝嘲弄：
“还能有谁？
在这云燎郡，能驱使我等，又能让另外三家集体睁只眼闭只眼的……
无非是林、李两家罢了。”
林家！李家！
齐源心中豁然开朗，又觉冰冷刺骨。
原来如此！
难怪郡内乱象丛生，三家却反应暧昧。
难怪“旋山四煞”能如此猖獗地盘踞玉黄山……
这一切背后，都有这两只筑基家族的影子在操控！
他们是在为可能到来的“仙族共探”清扫场地，排除异己，巩固自身在郡内的话语权！
而自己，或许是因为展露了制符潜力，或许是因为与陶家旧事隐约的牵连。
或许仅仅是因为齐家的来历不够干净，便成了需要被“敲打”甚至“清除”的目标之一！
好一个林家！好一个李家！
齐家在林家势力边缘，自己前些年多次拜访都不得见其家主一面，看来是看不上便要除掉啊！
“那地灵秘境，何时可能开启？”
齐源压下翻腾的怒火，追问道。
温任摇头，脸上尽是无奈与苦涩：
“这等核心机密，岂是我等所能知晓？
恐怕只有那两家家主，才略知一二。
或许……就在数年之内，或许……还需更久筹备。”
齐源默然。
时间不确定，意味着危机悬而未决，不知何时落下。
地灵筑基……
即便是当年在龙泉宗外门时，这也只是传说中的机缘。
内门弟子或有渺茫机会争取，外门弟子想都别想。
龙泉宗虽有秘境，却需与“天衍宗”这等同样强大的盟友共享，名额争夺之激烈，可想而知。
若能以地灵之气筑基……
不仅筑基成功率大增，未来道途也将宽阔许多，甚至有一丝窥望元婴的微光！
这对任何炼气修士，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！
一个疯狂的念头，如同藤蔓般在他冰冷的心中悄然滋生。
风险巨大，稍有不慎便是族灭人亡。
但机遇同样空前！
若能在这场风暴的缝隙中，为齐家，也为自己，谋得一线机缘……
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玄剑冰凉的剑脊，那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。
温任一直紧盯着齐源的表情变化，此刻见他眼神变幻。
尤其是那一闪而逝的决绝之色，心中警铃大作，惊恐瞬间淹没了之前的苦涩。
“道友！
你……你已与我立下灵契！
誓言若当场违背，反噬非同小可！”
他嘶声喊道，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灵契虽有漏洞可钻，但若明目张胆立刻毁约，引发的反噬与心魔滋扰，也绝非炼气修士愿意轻易承受的。
齐源缓缓抬眼，看向温任的目光，已无半分波澜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并指如剑，一道凝练的法力无声无息地弹出，精准没入温任眉心。
温任双目圆睁，眼中带着惊恐与不甘，闷哼一声，再次软软晕厥过去，连多余的挣扎都未能发出。
洞口外，一直垂首侍立、竭力屏蔽自身感知的灵绮，忽然听到齐源冰冷的声音传来：
“灵道友，进来。”
灵绮心中一凛，连忙躬身入内。
只见温任昏迷在地，而齐源负手立于一旁，面色冷得可怕。
“灵道友。”
齐源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，却让灵绮脊背发凉。
“考验你忠诚的时候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