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倩儿心头怦怦直跳。
老爷这意思再明白不过，是鼓励她去促成此事，甚至许以重利。
可……说动玄天？
她想起儿子那双沉静的眼睛，心中一时又没了底。
玄天从小就没向她求过什么。
她原本盘算着，玄林天赋高，心气也高，怕是看不上陶家女。
玄青醉心枪法修炼，恨不得睡在演武场上。
玄谨娶了赵清婉，心思都在修炼和家族事务上。
算来算去，性子最稳、也最可能与陶家结缘的，似乎只有玄天。
她甚至私下觉着，陶知微那姑娘沉静聪慧，与玄天的性子倒也相配……
可老爷的顾虑在理，两家交情尚浅，直接提亲确实唐突。
“唉……”
她不由得轻叹一声，将脸埋回齐源颈窝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老爷，天儿那性子……妾身也不敢保证能说动他。
他从小就有主意，看着温和，其实骨子里倔得很。”
齐源抚着她的背脊，也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元阳之身不可轻破，此乃修行常理。
苏晚棠所出的玄林、玄青、玄通三子，天资不俗，他更是严格要求他们固守元阳，精进修为。
玄谨身为长子，老成持重，自有考量。
玄天……确实是目前看来最适合的人选。
他何尝不明白倩儿的担忧，又何尝不清楚自己这番安排里，那点难以言说的私心与强求？
如今齐家看似在云梦县站稳了脚跟，与吴家、陶家也有了初步合作，表面安稳。
可吴家那份过于“热情”，总让他心底存着一丝不安，再加上林家态度不明。
可……子嗣终究不是傀儡。
齐源心中掠过一丝自嘲。
旁人看来，他齐源正当盛年，修为在炼气期中亦不算弱，三位道侣在侧。
若真想多生子嗣，何须急着逼迫儿子？自己努力便是。
可他们哪里知道“子印”之秘？
五枚子印，是他为自己铺下的后路。
……
转眼又是悠悠数载。
齐家子侄辈逐渐长成，不少已能独当一面。
齐源慢慢将族中庶务分摊给几位妻妾与得力子女，自己肩头的担子轻了不少。
终于有了更多时间专注于自身修行与家族核心事务。
与吴家的符箓交易已步入正轨，无需他亲自过问。
苏晚棠于符道之上天赋毅力俱佳，十八年潜心浸淫，如今已能稳定绘制数种一阶中品符箓，足以主持这项家族重要财源。
倒是与陶家的灵植生意，尤其是那样一阶上品灵植，仍需他亲自照看、调控灵气。
家族中尚未有人突破至炼气后期，对高阶灵植生长所需的精微灵气把握，终究差了些火候。
这日清晨，翠云山顶云雾未散。
齐源立于崖边一块青石上，身形似乎融于缭绕的云气之中。
他足下不见动作，人却已无声无息滑出十余丈，如同林间一道不起眼的灰影。
倏忽在前，倏忽在后，轨迹难测，正是那得自胡老杈的《窜林步》。
数年苦修，此步法早已被他练至圆满之境，于方寸间的腾挪趋避堪称鬼魅。
全力施为下，瞬息间跨越二十丈距离亦非难事，于炼气期修士的缠斗中，实乃保命克敌的利器。
步伐骤停，他手中青光一闪，那柄温养多年的青玄剑已然在手。
体内法力沛然流转，剑身嗡鸣，一层蒙蒙青气迅速凝聚。
齐源眼神一凝，手腕轻抖，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脱剑而出。
似慢实快，带着勃勃生机与内敛的锋锐，无声无息地斩向笼罩山巅的护山大阵光幕。
“嗡——！”
剑气与光幕接触的刹那，平静的光幕陡然剧烈荡漾起来。
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，涟漪层层叠叠向外扩散，发出低沉的轰鸣，整个山巅的灵气都为之一乱。
齐源收剑而立，望着那缓缓平复的阵法光幕，脸上却无多少喜色。
《乙木长生剑诀》虽不以攻伐见长，但这一剑之威，已远超寻常炼气八层修士的极限，足以让他满意。
只是……
他内视己身，经脉中法力潺潺，带着《乙木长生剑诀》特有的温润滋养之意。
修炼此法后，他早年因根基与斗法留下的些许暗伤早已痊愈，气血充沛，寿元也比同阶修士多了近十年，状态维持在巅峰。
可自己下品五灵根的资质，到了炼气后期，每一层关隘都如磐石挡路，若无外力相助，单凭自己，难。
“是该服用丹药了。”
齐源自语。
自从突破炼气后期，他已极少服用辅助修炼的丹药，多是依靠功法与灵脉积累。
但如今看来，想要尽快触摸到炼气九层的门槛，丹药之力，不可或缺。
他收起思绪，身形几个闪动，便已来到洞府旁特意开辟出的一小块药田边。
田中被淡淡的白色寒雾笼罩，雾中整齐排列着十几株形态奇异的灵植。
茎干近乎透明，隐有流光脉动；
叶片狭长如剑，边缘银齿森然，叶脉淡金；
每株顶端，都托着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乳白雾气，凝而不散。
正是“凝玉剑芝”。
多年前陶明谦亲自送来幼苗与培育法门，请托齐源尝试栽种。
此物对环境要求极为苛刻，需精纯柔和的水木双属性灵气常年滋养，灌溉灵雨不能有丝毫杂质，顶端的“凝玉雾”更需维持微妙平衡。
齐源凭借对灵植的理解与翠云山灵脉的精心调控，耗费近十年心血，终于将它们培育至成熟。
看着这些莹润饱满、灵气盎然的剑芝，齐源心中畅快不少。
当年陶明谦在百味斋花费十枚灵石请他接下这委托时，恐怕也未曾料到真能成功。
“父亲。”
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齐源回头，见是齐玄天。
二十出头的青年，褪去了少年的青涩，面容更显坚毅，气质沉静。
这些年来，他修为进展比早年快了些，如今已是炼气四层。
许是年纪渐长，心性开阔，如今修为倒是颇见成效。
“陶小姐到了。”
齐玄天禀报道。
齐源颔首，与他一同迎出。
不多时，便见两道身影驾驭飞行法器落下。
当先一人正是陶知微，她出落得越发清丽，身姿挺拔，修为赫然已是炼气六层，进境颇快。
她身后半步，跟着一位面生的中年修士，气息凝厚，竟有炼气七层修为，正是陶家一位长老，名唤陶明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