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已散尽,阳光洒在灵田与远处的苍翠山林上,视野开阔,灵气清新。
齐玄谨身为长兄,自然担负起待客之责,他面带温煦笑容,对陶知薇道:
“陶姐姐远道而来,想必有些乏了。
若不嫌弃,小弟可陪姐姐在这附近走走,翠云山虽无甚奇景。
但山色清幽,灵植繁茂,倒也值得一观。”
陶知薇正想多观察齐家灵植经营,闻言便轻轻颔首,清冷的嗓音带着礼貌:
“有劳齐……师弟了。”
她略一迟疑,选了“师弟”这个称呼,既显亲近又不失分寸。
齐玄林一听要“走走”,立刻来了精神,抢在兄长前面道:
“对对对!陶姐姐,我知道哪里好看!
后山那边有一小片‘星雾兰’,是爹从外面移栽回来的,开花的时候可漂亮了!
还有还有,灵泉眼旁边长着几丛‘寒烟草’,叶子边上会结霜晶,可好玩了!”
他语调雀跃,恨不得立刻把山中所有他觉得新奇有趣的角落都展示一遍。
齐玄谨看着弟弟这猴急的模样,心中无奈,却也只能由着他,对陶知薇歉然一笑:
“舍弟性子活泼,让陶姐姐见笑了。”
“无妨,玄林天性率真,甚好。”
陶知薇淡淡道,目光却已随着齐玄林手指的方向,投向山林深处。
星雾兰与寒烟草,都是对生长环境有些挑剔的一阶下品灵植。
虽不算珍稀,但能成功移栽并在此地繁衍,本身也说明了齐家对灵植习性的了解。
三人沿着田边小径漫步。
齐玄谨介绍着山中大致的布局,语速平缓,条理清晰。
齐玄林则像只欢快的小雀,在旁边不时补充细节。
……
直至日头偏西,洞府石门方才再次开启。
陶明谦与齐源并肩走出,两人面上都带着笑意,显然相谈甚欢,达成了某些共识。
陶家父女告辞离去,驾驭法器化作流光,向着郡西方向飞掠而去。
飞遁之中,陶明谦看了一眼身旁神情沉静的女儿,开口道:
“知薇,你以为这齐家如何?”
陶知薇沉吟片刻,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。
她回想今日所见所闻,缓缓道:
“父亲,传闻齐家主有九位子嗣,今日得见其二。
长子玄谨,沉稳持重,进退有据,颇有家主之风。只是那六子玄林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:
“此子天赋灵性确是上佳,修为进境也快。
只是……心性跳脱,口无遮拦。
今日不过两个时辰,他话里话外透露出的家族信息不少。”
她微微摇头:
“三岁看老,此言虽不尽然,但他已十三岁,行事仍如此……疏阔,缺乏城府。
若日后由这般心性的子弟主事,恐非齐家之福。不过,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恢复冷静,
“齐家能于短短数年内,将灵植经营得如此扎实,阵法布置亦见章法,底蕴确实深厚,未来不容小觑。
与我们合作,眼下看来是互利之事。”
陶明谦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只不过其对于齐玄林的评价他却是并不认可。
少年英才自是该有所不同,观其对于修为远逊于自己的兄长却并无倨傲之色,这便已经足够了。
……
翠云山,送走客人后,齐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。
齐玄谨上前一步,面色带着几分沉重,低声道:
“父亲,陶家……怕是已从六弟口中,猜到我齐家另有制符之艺了。
那批青丝藤和铁线桑,早已移植他处,陶家并不知晓……”
一旁的齐玄林此刻也耷拉着脑袋,小脸上满是懊悔和不安。
他那时只觉陶知薇听得认真,偶尔问上一两句也都在点子上,让他颇有“知己”之感。
加上对方连连夸赞齐家灵植经营得好,他一时得意,嘴上便没了把门,连大哥几次暗示的眼神都给忽略了。
如今回想,才惊觉自己恐怕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。
齐源看着两个儿子,尤其是垂头丧气的齐玄林,心中早有预料,但面上仍适时地沉了一沉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目光扫过两人,最终落在齐玄林身上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既知犯错,便需受罚。
自今日起,你去后山静思洞闭门一月。
静心抄录《灵植初要》十遍。”
齐玄林脸色一白。
静思洞清苦,抄录典籍更是枯燥,他性子跳脱,最不耐这等拘束,何况是一月之久!
但他知道自己闯了祸,也不敢辩驳,更不敢去找母亲求情——父亲定下的责罚,母亲向来不会干涉,反而可能再加训导。
他只得蔫蔫地应了声:“是,父亲。”
便垂头丧气地往后山去了。
看着六弟离去的背影,齐玄谨眼中忧色未褪,他转向父亲,迟疑道:
“父亲,早知六弟心性,为何今日还让他一同接待陶家之人?
五弟他性情坚毅,同为中品灵根,岂不是……更为合适?”
齐源看着长子眼中真诚的疑惑,心中暗自点头。
玄谨能想到这一层,并直言相询,说明他确实在思考。
他脸上的沉肃之色稍缓,示意长子随他走进洞府,才缓缓开口:
“其一,我齐家新立,需有能示之于人的气象。
玄林天赋最佳,进境最快。
由他出面,最为合适。”
“其二,”
齐源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玄青性情内敛,行事稳妥。
外人知我齐家下一代有玄林这般中品灵根的天才,便已足够。
藏锋于鞘,其锐自保。让玄青稳居其后,默默成长,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顿了下来,目光投向洞府外渐沉的暮色,变得深沉而复杂.
似乎接下来的考量,难以对长子完全言明。
齐源沉默了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凉的青石桌面。
“其三……”
他心中默念,思绪翻涌。
“玄林天资卓绝,是齐家之幸,亦可能是隐忧。
他心性跳脱赤诚,全无机心,在这修仙界中,如同怀抱美玉行于闹市。”
他对‘长青溯魂印’未出生便判人心智有些微词,但多年教导,却是有些信了。
此番玄林言行有失,正是契机。
闭门思过是明罚,悄然布下禁制,则是暗里的安排。
如此,既顺理成章,不至显得为父刻意区别对待,苛待于他。
又能防微杜渐,为其将来道途,添一份稳妥的保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