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来！”罗伯特没好气地吼了一声。
门被推开。依旧是那名上校军官德鲁，急匆匆地闯了进来，军装笔挺，神色却绷得死紧，啪地立正，挺身敬礼。
“德鲁。”罗伯特盯着他，指节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，一字一句，“你最好给我带来的是好消息。否则——我不介意把你的屁股，从这间办公室踢出去！”
德鲁喉头滚动了一下，却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：
“报告将军！夏威夷的印太司令部传来消息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最后还是咬了咬牙，递上一份文件，
“——樱花国福井基地的储油罐，全部丢失！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罗伯特霍然起身，身后的皮椅被撞得向后一滑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储油罐？那些能装下成百上千吨燃油的储油罐？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，“那是印太司令部的战略储备，供整个远东舰队机动补给的命根子！你说——全丢了？！”
“是，将军。”德鲁声音发干，“福井基地的储油罐，一个不剩。”
罗伯特扶着桌沿，指节发白，半晌没说话。那些储油罐有多重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——单单一个储油罐，那是用起重机械都未必挪得动的东西，那可是灌了厚厚水泥的庞然大物。别说那有三十个储油罐，就是拉一个整编的工程营去，单独一个储油罐也得拆上十天半个月。
可它们就这么消失了。一夜之间，无声无息。
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。丢掉点枪支弹药，他还能归结为内鬼、漏洞；可连油罐这种分量级的战略储备都凭空蒸发——这还怎么解释？
“油……”罗伯特喃喃着，目光却渐渐锐利起来，猛地抬眼，“樱花国那边，有没有查清楚，这些油，到底是怎么没的？”
“和之前一样——”德鲁咽了口唾沫，“监控……又拍到了一个黑衣人。”说着从文件中找到一张打印出来的视频截图，递了过去。
看到图片上的身影，罗伯特身形一僵。
窗外，一道闪电无声地划过天际，办公室里静得只剩时钟的滴答声。半晌，他缓缓坐回椅中，用近乎耳语的声音，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的话：
“又是他。”
新罗南部，大唐军营。
这些日子，营里不大一样了。往日里，除了一日三餐的号角、操练的喊杀，便只有远处偶尔响起的炮声和枪声。可如今，营地里又添了一样东西——一种低沉、浑厚、带着金属碰撞的庞然轰鸣，从早到晚，把整座大营震得地皮发麻。
营中的几处巨大空地上，此刻正翻涌着大片黄褐色的烟尘。烟尘里头，数十辆履带车、轻型装甲车，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车辆，正缓缓地、笨拙地，在那片土场上挪动着。它们碾过的地面，留下一条条深深的辙印，像是钢铁巨兽留下的爪痕。
烟尘边缘，一辆架着高台的指挥车，薛钢站在车顶举着一个大喇叭，扯着嗓子朝场中吼：
“一号车！踩油门！踩油门！你停那儿半天干什么呢？”
场中那辆履带车一阵哆嗦，前冲了几尺，又猛地顿住。
“二号车！挂二档！眼睛都看哪儿去了——没看到速度已经起来了吗？一档爬，爬到天黑也到不了渤海！”
“三号车，方向盘打反了！”
“四号车——”
薛钢话没说完，四号车已经直直地冲着一根木桩撞了过去，哐当一声闷响，车是纹丝不动，那木桩却飞了出去。
“……”薛钢深吸一口气，把大喇叭放下来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按理说，理论课他早就讲完了。从仪表盘上的每一块表，到脚下的三个踏板，从方向盘到挡杆，他掰开揉碎地教了好几遍。可那终究是纸上谈兵，一张图、一块黑板，换不来真刀真枪的手感。所以，他特意从山坳仓库里调了一百辆车出来，专门腾出这块大空地，用来给这五千人做日常实操。
想法很丰满，现实却很骨感。
薛钢自己也知道，这年头，连生活在现代的人，都没几个摸过这种级别的军用车辆——驾照上的车，跟这种铁罐头完全是两码事。更别提这个时代的人了。这些唐军士卒，打了一辈子仗，使唤过的最“高级”的东西，无非是战马、牛车、攻城槌。眼前这些钢铁巨兽，于他们而言，无异于天降神物。
头一回坐上驾驶位，一个个兵，不是紧张得手脚冰凉，就是兴奋得满脸通红。手根本不知道往哪儿搁——有人死死抓着方向盘不放，指节都白了；有人把刹车当油门，一脚下去，车在原地憋得直哼哼；还有人上了车，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连点火开关在哪儿都忘了。
勉强把车发动起来的，一个个也是七扭八歪。有的转弯拐到沟里，有的直直地冲着营帐冲，把帐布撕开一道大口子。最险的，是两辆车在半途撞在了一起——
哐！
一声巨响，烟尘冲天。车上四个兵，慌慌张张地跳下来，你看着我，我看着你，脸都白了。
“完了完了，这下要挨军棍了……”
“我、我真不是故意的，那方向盘它不听我话……”
薛钢拎着大喇叭，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，上下打量了两眼。幸好，车速不快，这车又是实打实的铁疙瘩，两辆车都只是轻伤，耽误发动，人更是毫发无伤。他心里长出一口气——要是换做马车，这一下怕是得车毁人亡。
“行了，别哭丧着脸。”他放下喇叭，抬脚踢了踢车前的保险杠，“车结实，人也没事，这就是好事。”
“大将军……那、那还练吗？”一个兵怯生生地问。
“练！不练，冬天怎么把这玩意儿开到渤海去？撞了一次，就长记性了——下次记得，见来车，先踩刹车，再打方向，听懂没有？”
“听懂了！”
“都给我滚回去，重新练！都给我慢着点开——谁再敢把油门当刹车，我罚他擦三天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