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顿时议论纷纷。这时,其中一人名叫哈桑的开口道:“巴扎头人,薛都护虽然仁义,但眼下形势明摆着,回鹘大军压境,我们这点人马前去,岂不是以卵击石?不如趁着现在能走,带上族人们,往西边去,投奔葛逻禄或者其他部落,好歹能活命!”
另一人阿吉也附和道:“是啊头人,安西军自身难保,我们何必陪葬?汉人有句话叫‘识时务者为俊杰’,现在走,还来得及!”
这番话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,一些原本就犹豫的士兵开始动摇。
巴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眼中闪过一丝杀机。他猛地站起身,高大的身躯散发出骇人的气势,死死盯着哈桑和阿吉:“哦?按你们的意思,我们吐谷浑人就是只能共富贵,不能共患难的墙头草?安西军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收留我们,给我们武器,让我们像个人一样活着!现在敌人来了,你们就想卷铺盖跑路?还要投奔他们的敌人?你们还有没有点血性?有没有点良心?!”
哈桑被巴扎的气势所慑,但仍强辩道:“头人!我们也是为了兄弟们着想……”
“放屁!”巴扎一声暴喝,如同惊雷,“我看你们是为了自己苟活!动摇军心,其罪当诛!”
话音未落,巴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“仓啷”一声拔出腰刀!寒光一闪!
“噗嗤!”“噗嗤!”
两颗满脸惊愕和难以置信的头颅瞬间飞起,鲜血喷溅而出!哈桑和阿吉的无头尸体晃了晃,重重栽倒在地。
帐内瞬间死寂!所有人都被巴扎这突如其来的铁血手段震慑住了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巴扎提着滴血的腰刀,目光如嗜血的狼王,扫过每一个噤若寒蝉的头领和帐外闻声围过来的士兵,声音冰冷而充满压迫感:“都给我听着!我巴扎既然选择了留下,就把这条命交给了薛都护,交给了安西军!谁再敢妄言逃跑,动摇军心,哈桑和阿吉就是下场!我们吐谷浑人,可以战死,但绝不能做忘恩负义、临阵脱逃的懦夫!想走的,现在站出来,我亲手送他上路!愿意留下的,从此就是我巴扎的生死兄弟,也是安西军的兄弟!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!告诉我,你们的选择?!”
短暂的沉默后,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:“誓死追随头人!誓死效忠安西军!”
紧接着,所有吐谷浑士兵都被这血腥的忠诚宣誓和巴扎的决绝所感染,纷纷举起武器,发出震天的怒吼:
“誓死追随头人!”
“誓死效忠安西军!”
“跟回鹘人拼了!”
原本可能出现的分裂和溃散,在巴扎的铁腕之下被瞬间扼杀。吐谷浑兵的士气,非但没有低落,反而因为清除了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和确立了坚定的目标,变得空前凝聚和高昂!
消息很快传到薛钢耳中,他站在都督府窗前,望着吐谷浑军营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。巴扎,果然没让他失望。这支力量,终于可以真正为他所用了。
接下来,对薛钢而言,无疑是煎熬的等待,更是坐立难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。城墙上的哨兵瞪大了眼睛,不放过北方地平线上的任何一丝异动;军营中的士卒反复检查着兵刃甲胄,气氛凝重。
第三日午后,两匹快马如同从远处奔来,浑身沾满尘土,战马以近乎脱力的速度朝着焉耆城而来。还没到门口就用沙哑的嗓音高喊:“紧急军情!紧急军情!”
守城的士兵立即认出这是斥候,连忙搬开路障,任由两匹快马飞奔进焉耆城!
斥候一直冲到都督府门前。马上的斥候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,踉跄了几步才站稳,嘴唇干裂,浑身颤抖。
“站住!来者何人?!”门口站岗的士兵见状,立刻横起长矛,厉声喝问,眼神警惕。
其中一名斥候喘着粗气,从怀中摸出一块表明身份的腰牌,声音沙哑急促:“我……我们是前哨斥候!有十万火急军情,要立刻面见都护大人!”
那士兵验看腰牌无误,看到斥候如此情状,心知事关重大,不敢有丝毫耽搁:“快!随我进来!”说完转身引路,几乎是跑着将两人带进了都督府。
薛钢正在书房与李望唐、魏先池等人商议防务,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和禀报声,心猛地一沉,霍然起身。两名斥候冲进书房,单膝跪地,其中一人便急声道:“都护!发现了!发现回鹘大军的踪迹了!”
薛钢一个箭步上前,抓住斥候的肩膀,目光如炬:“他们在哪里?距离多远?兵力如何?”
那斥候强忍着疲惫,快速回禀:“启禀都护!我们已在龟兹以北四百余里外发现了回鹘主力骑兵的踪迹!粗粗估算,人数至少在五万上下!”这个数字让书房内的李望唐、魏先池等人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。
五万骑兵!这对于目前总兵力加起来也不过数千的安西军来说,绝对是悬殊的力量!
“不过……”斥侯语气一顿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不过什么?快说!”薛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任何变数都可能意味着转机或是更大的危机。
“不过在回鹘主力队伍前方约五十里处,我们还发现了另一支规模不小的骑兵,大约两万人,看旗号和装束,是……是葛逻禄人!”
“葛逻禄人?”薛钢眉头紧锁,大脑飞速运转,“两军相距五十里……也就是说,葛逻禄人的军队,距离龟兹已不足四百里?”
刹那间,所有的线索在薛钢脑中串联起来:葛逻禄战败,正在溃逃!而回鹘大军在后将其驱赶到龟兹!溃败的葛逻禄人为了求生,完全可能狗急跳墙,试图夺取相对空虚的龟兹城作为立足点!而尾随其后的回鹘人,在葛逻禄消耗完龟兹的守卫时,再趁乱拿下龟兹!
回鹘人真是好一招,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!
龟兹城现在只有五百守军,遇到这些被追急了的葛逻禄人,即便有手雷和燃烧瓶,也太过危险,更何况后面还有回鹘大军,郭昕老将军危矣!
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薛钢全身,他猛地转身。
“传令!全军紧急集合!随我即刻开拔,驰援龟兹!”
“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