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么你!老老实实给我站在这里!”杨小西眉头轻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不动声色间指尖轻弹。
林传宗突然捂着脖子僵在原地,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喉咙里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,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小西,紧缩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恐惧,他用力张大嘴巴,但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呜咽。
“你要是想让你儿子变哑巴,就继续骂,再骂一句,你儿子就成真哑巴!”
杨小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转身走向抢救室门口,指尖轻轻敲着门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简医生,怎么办?血止不住!”病房里,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简凤英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产妇的身下已经湿透,染红了整条床单。
病房里死一般寂静,清晰可闻彼此的呼吸声。
整个卫生院值班人员平时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。
值班的医生全能型的,什么腹痛、创伤缝合、助产、新生儿护理等都能处理。
遇到重症转上级医院处理。
简凤英是中专毕业的医生,是正儿八经学过系统医学的,工作八年,经验丰富。
护士小曾是农村赤脚医生做了短期培训转型的。
产后大出血是要转院的,她们没办法处理,可是外头那母子俩凶神恶鬼般,别说转院治疗,还恨不得产妇死。
产妇死了,他们还可能会讹医院的钱。
院长在市里开会赶不回来,她们秉承治病救人,不能看着产妇在她们眼皮底下丢掉性命,只好硬着头皮上,尽可能救治。
产妇病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,鲜血顿时涌出更多,小曾惊呼一声,简凤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她眉头紧锁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血根本止不住!
“开门,我能帮你们。”杨小西敲了一会,里头没动静,她只好趴在门缝喊话。
里头虚虚索索了一会,门开了,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,杨小西呼吸一滞,用最快的速度把口罩戴上。
简医生背对着门,白大褂沾满血迹,正徒手按压产妇腹部。
听刚才那声嫩生生的喊话,简医生还以为是个小孩子,可当门打开,钻进来颗小脑袋时,这分明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孩。
戴着比她脸还大的口罩,细胳膊细腿像竹竿似的,露在外面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两汪清泉。
她希望眼神瞬间熄灭,眼神如熄灭的烛火般黯淡下去,仿佛被一层冰冷的薄雾笼罩。
“小姑娘,你需要我们帮忙什么?”简凤英说话有气无力的,以为自己听错了,应该是这位小姑娘需要帮忙。
“我们正忙着,没空做别的事。”小曾眉头紧锁,语气冷得像冰,人命关天之际,这小孩竟不懂事地跑来添乱,简直火上浇油。
杨小西未多作解释,指尖已触上产妇颈动脉。
两指一搭,心便沉了三分,搏动微弱如风中残烛。
她轻叹一声,抄起手电筒,拇指与食指撑开产妇眼皮,瞳孔涣散如雾中月,对光反射消失如灯灭。
触手处皮肤苍白似纸,湿冷如浸冰水,唇色青紫如败叶,生命体征已如沙漏将尽。
她低头凝视着产道,暗红的血水仍在渗,眼前这个女医生还在努力做着按压止血。
“小姑娘,这可不是你玩的地方……”女医生声音沙哑,,按在伤口上的手背青筋暴起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护士小曾脸色难看至极,这女孩莫名其妙的对着产妇动手动脚的,到底想干嘛。
“我刚好会点止血技巧。”杨小西把针灸包放在架子上。
“银针止血,你会针灸?”简凤英她的眼睛倏地亮起来,像两簇跳动的火苗。
她以前下乡时看过一个老中医,用银针就把一个脑袋摔了个大口子的人止血。
只见他手腕轻抖,银针如灵蛇般在穴位间游走,时而捻转提插,时而轻弹震颤。
几个来回间,原本汩汩冒血的伤口,竟真的止住了血。
当时她刚生完女儿,月子没坐周全,落下了每逢阴雨天就腰酸背疼的毛病。
记得那年在刚好下乡,偏偏赶上梅雨季,旧疾发作时疼得她直不起腰,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。
那时大家还没对中医有这么大恶意。
老中医给她扎了不到半小时,如蚂蚁噬骨般难受的腰就缓解了不少,针起时腰已能缓缓直起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而眼前这女孩从绣着几朵小花的布包,里取出好几根银针,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随手腕轻旋便没入产妇肌肤,随着银针一根根落下,产妇身下的血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
针尖每落一处,血线便细一分,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拧紧生命的阀门。
“能检验血型吗?”
杨小西抬头看着俩个目不转睛的医生护士,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。
她好像听说七十年代可能配备有标准血清和玻片,可以进行基本的Abo血型鉴定。
这年代没有血库,应该是现采现用同型注输。
“咱们这小卫生院哪有能检验呀,市医院才有检验科。”到底接受过正规培训一个月的护士,说话还挺大声的。
“好吧,葡萄糖、盐水有吧?”杨小西无奈的叹了口气,扫了一眼斑驳的墙面,这间卫生院比她想象中更简陋,连最基本的急救物资都未必齐全。
有!都有!简凤英猛地点头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。
一个小时后,产妇胸口有了起伏,护士小曾稀奇的把手指放在她鼻孔下方。
有呼吸了!小曾突然爆发出尖叫,声音在急诊室的墙壁间撞出回响。
三个人都很开心,虽然身心俱疲,可心里是兴奋的,能救回一条命,再辛苦都值得。
杨小西力气大,一把抄起产妇,臂弯稳稳托住她后腰,动作利落。
护士趁机扯下染血的被褥,雪白的床单地铺开,在满地狼藉中划出片干净的天地。
简医生她熟练地旋开橡胶塞,将针管里的药剂缓缓注入,装药水的是一个玻璃瓶,挂完药水瓶子还可以装热水冬天暖床。
安顿好产妇,杨小西终于直起僵硬的腰背,手指在酸胀的脖颈处重重按揉。
她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,意识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