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赶到禽舍时，小兕子还蹲在产蛋箱前，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，生怕碰坏里面的东西。
浅褐色鸡蛋躺在干净稻草中，个头比超市里的商品蛋小上一圈。长乐戴好手套，将它托进掌心，果然还带着温度。
“第一枚蛋要记下日期，不能急着吃。”陆行舟拿着记录板走进来，在表格中填好重量，“刚开产的蛋鸡状态还不稳定，接下来要观察蛋壳和采食量。”
小兕子眼巴巴地看着那枚蛋。
“它这么小，也能煎给三个人吃吗？兕子可以少吃一点，把大的那一口留给阿姐。”
长乐将鸡蛋放入铺着软布的小篮子，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。
“今日先留着做纪念。等鸡群都开始产蛋，阿姐给你煮一整颗。”
第二日，产蛋箱里多了三枚。第五日以后，每天都能收六七枚。
长乐逐渐接下收蛋的活。清晨喂完鸡，她便提着藤篮绕过种植房，将鸡蛋一枚枚摆进软布格子。为了防止弄脏衣裙，她在外面系了一条浅色围裙，头发也用布巾束在脑后。
陆行舟第一次看见她这身打扮，靠在禽舍门边看了半天。
“公主殿下若提着这只篮子去村里走一圈，村花的位置便不用选了。”
长乐将刚捡到的鸡蛋放稳，转头看向他。
“村花是何官职？若是你们后世对农事女子的称呼，我如今只管十只鸡，怕是还不够资格。”
“没有品级，主要看长相。”陆行舟从她手中接过篮子，免得她同时开两层产蛋箱，“你这个条件属于全票通过，附近几个村都不会有人反对。”
长乐听明白以后，伸手便要把篮子拿回来。
“既然陆站长这般熟悉，想必从前见过不少村花。鸡蛋不劳你拿，你去想想该向谁投票。”
“舰上只有海，连村子都没有。”陆行舟没把篮子还她，反倒用另一只手替她拍掉围裙上的草屑，“我只给眼前这一位投过票，副站长可以查记录。”
小兕子从两人中间探出脑袋，认真打量长乐。
“阿姐是村花，兕子是什么？”
陆行舟低头看她。
“你负责追鸡，最多算村口最忙的孩子。”
小兕子不服气地跑进围栏。几只蛋鸡看见她手里的菜叶，扑着翅膀围了过来。她刚才还想证明自己，转眼便被吓得躲到长乐身后，只敢把菜叶从裙边递出去。
天幕将这一幕送到立政殿时，李世民正在与司农寺议事。
他看见长乐提着藤篮从禽舍出来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丽质在宫中何曾做过这种粗活？陆行舟养鸡便养鸡，为何还让她每日进去捡蛋？”
长孙皇后正在翻看长乐送回的养殖记录，闻言抬眼。
“丽质自己愿意做，脸上也没有半点勉强。她从前学的是宫中礼仪，如今愿意接触民生，陛下又何必拦着？”
赵德言更在意篮中的鸡蛋。他盯着标注日期和重量的记录表，心中又羡又急。
十只蛋鸡里已有八只开产，一日最多得蛋七枚。这样的产量放在大唐，足以让任何养鸡户把它们当成宝贝。偏偏李世民只顾着看女儿有没有累着，连最要紧的饲料配比都没问。
“陛下，长乐公主每日亲自记录，可以及时发现鸡群变化。”赵德言斟酌着开口，“此事对司农寺颇有益处，公主也算替大唐验证养殖之法。”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若觉得有益，明日便去司农寺的鸡舍捡蛋。朕准你每日亲自记录。”
赵德言的表情僵住，只能低头谢恩。
海岛上的收蛋日常持续了十多日，产量却在某天突然下降。
前一日还有七枚，第二日只剩四枚。到第三日，长乐找遍所有产蛋箱，只收出三枚鸡蛋。
小兕子把饲料盆检查了两遍，忧心地蹲到一只母鸡旁边。
“它们是不是不喜欢这里了？兕子昨日只追了那一只，没有追其他的。”
“蛋鸡采食和饮水都正常，精神状态也没有问题。”陆行舟调出温控与监控记录，“如果不是健康原因，便可能换了产蛋位置。你们最近动过禽舍里的东西吗？”
长乐想起前几日的清理。
“我把最里面的旧草垫撤掉，又在墙边加了两只新产蛋箱。旧草垫堆在工具房外，还没有送去处理。”
三人绕到工具房后方。那里堆着几捆准备晾晒的稻草，位置避光，又很安静。陆行舟拨开最外层草束，下面露出一小片褐色蛋壳。
小兕子趴过去数了一遍，眼睛越数越亮。
“这里有十二颗，鸡把蛋藏起来了！”
长乐提着篮子蹲下，将鸡蛋逐个取出。最下面几枚已经放了数日，不能直接与新蛋混在一起。陆行舟端来一盆清水，用浮水法做初步筛选，又将每枚蛋的状态记下。
立政殿内，赵德言看到隐藏的蛋窝，终于松了口气。
这三日他一直担心高产蛋鸡到了极限。若鸡群出了问题，大唐的试养计划也得重新考虑。结果只是产蛋位置改变，虚惊一场。
李世民却盯着长乐蹲在草堆旁的身影，神色复杂。
她在宫中时，衣裙沾上一点泥，宫人都会跪下请罪。如今她亲手从草堆里捡蛋，脸上竟比收到珠宝时还要高兴。
“这十二枚蛋不能都吃。”陆行舟检查完毕，将四枚存放过久的挑出来，“剩下的可以煮，也可以做蛋糕。为了庆祝失踪鸡蛋找回来，今天给你们加一道菜。”
小兕子马上抱住他的手臂。
“兕子想吃补给船上的炸鸡。上次王叔叔吃的时候，外面会响，里面还有好多汁水。”
长乐听见油炸二字，先看向陆行舟的腿。
“你的伤才好，不能吃得太油。兕子近日也吃了不少甜食，今日煮鸡蛋便够了。”
陆行舟把蛋篮交给她，转身打开储物间的冷柜。
“鸡蛋留到明早。那批肉鸡出栏以后，还冻着几包鸡腿。我少放些盐，再配一份蔬菜，偶尔吃一次没有问题。”
小兕子跟着跑到冷柜前。冷气散开，一袋分装好的鸡腿出现在架子最里面。
陆行舟将它取出来，低头看了一眼标签。
“正好六只，今晚做炸鸡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