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汉军的战鼓又想了。
比之前更急,更密!像无数大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上,让人喘不过气。
曹参站在阵前,双目布满血丝,他一夜没睡,粮草被烧让他压力倍增,军中其实没有十几日的粮草,只有三日了。
今日不拿下彭城,他就要考虑撤退的事情了。
“传令,全军出击!”
几万汉军,按照预定的路线开始发动。从西、南两个方向同时攻城。
各军阵整齐有序的扑向彭城,头顶巨石飞过,不断撞向城池,巨响余震隔着好远都觉得耳膜刺痛。
“砰——砰——”
投石机把最后一批石头打出去,城墙、城头、城门、城内,到处都是石屑纷飞,哀嚎遍地。幸存的楚军躲在垛口后面,不敢露头。
眼见进入弓弩的范围,守将拔剑;
“放箭!”
楚军纷纷张弓搭箭,箭雨倾泻而下,带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,汉军罕见的没有对射,直接蜂拥而至,云梯钩锁全部往城墙上堆,直接开始登城。
虞子期站在城头,看着双方血战,
汉军的攻势比昨日要猛烈,几乎是不计伤亡的往上冲,照这样打下去,双方无论谁赢了,都将惨不忍睹。
“虞将军,汉军这是要拼命了。”
范增登上城楼,看着汉军皱眉;
“看到了。”
“亚父,咱们的人也不多了。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,彭城守军能战的不足一万五。今天这一个时辰,又折了至少两千。”
范增没有说话,他当然知道楚军伤亡大,但汉军伤亡更大。
曹参能如此不计代价,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数,只要顶住这一波,战局就有大转机!
汉军第二波冲锋的时候,城头的楚军箭矢已经射完了,抵抗明显比之前要力不从心,汉军一度再西南占据了一角。不过虞子期亲自带队,又给撵了下去。
虞子期喘着粗气,看着双方在城头反复拉锯,城墙根下的尸体已经堆了比人还高,后来的士卒几乎是踩着尸体冲上城墙的。
午后,汉军的第四波进攻再次被击退,楚军还能拿得动刀的,不足一万了。
彭城内,范增下令组织了八千临时兵,这是一群种地的贫民,衣衫褴褛,武器都拿不稳,只要面对汉军冲锋,不撒丫子跑就行了,别的根本指望不上。
虞子期看着这么一支队伍,摇了摇头;
“亚父,汉军还有预备队没动。”
“应该没有了。汉军步卒已经全部投进来了。”
范增看着城下汉军的阵型,
“眼下只有骑兵还没有没有动。”
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,他们清楚,这支骑兵是为谁留的。
直觉告诉他们,打破战场僵局的,就在那里!
汉军军阵,曹参正望着城头,那面千疮百孔的“楚”字大旗。
血战三天了,他的兵已经折了两万多,彭城还没有拿下来,项羽还没有动,直觉告诉他,再往后,就要生变了!
曹参一咬牙:
“把最后一支预备队调上去。全部投入正面战场,接替伤残的部队。”
副将迟疑:
“将军,那是给项羽准备...”
“没有时间了,必须要下血本,否则...”
曹参没有说下去,厉声斥责;
“去!”
一万人从阵后涌出,穿过尸山血海,补上了攻城队列的空缺。
这些人一直没有露面,一直是潜伏在后方,用来提防项羽的,战力无损,编制完整。
此刻加入战局,胜负的天平将彻底倒向汉军!
城头的楚军看到汉军又上来了,有人骂,有人哭,有人攥紧刀柄,站到了前头。
虞子期看着城下涌来的汉军,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他默默拔出了剑,对身边亲兵吩咐道;
“把亚父带下去,好生保护!”
范增没有说话,他看着留城的方向。
此刻他眼中,只有留城。
...
项羽在城头站了一整天。
他看着彭城浓烟和火光,听着撞击与喊杀,仅凭这些,他就能判断战场的走向,虞子期撑不住了,彭城也要撑不住了!他在城楼上站了一天,终于等到汉军精锐尽出!
等到太阳偏西,等光线转向!
终于,太阳即将西落,项羽看向西边的落日,开口了;
“项冠,点齐人马,随我出城。”
项冠抱拳领命。
三千楚军,早已在城门内侧列阵完毕,项羽翻身上马,手持铁戟,腰跨宝弓,再看了一眼天边的太阳,拨转马头,面向东方。
“出发!”
项羽一夹马腹,乌骓冲了出去。三千人马跟在身后,马蹄声震如雷鸣,沿着官道向东疾驰。
陈武趴在树林里,看着官道上扬起的尘土,手按在刀柄上。
他奉命在此设伏,只要项羽出城,第一时间迟滞楚军,给汉军反应时间。
“放箭!”
陈武嘶声大喊。
汉军的箭矢从两侧树林里射出来,楚军却并未慌乱,所有人向着伏击圈冲过去。
项羽冲在最前面,从伏击圈中横穿而过,丢下了百余具尸体,但主力冲了出去。
陈武的脸色铁青,项羽的目标不是他,根本拦不住。
三千人马继续向东,势如奔雷。
前方是曹参的后阵,那里有弓弩手、辎重兵、投石机,是汉军攻城部队的命脉。
“楚军!楚军来了!”
等到后方发现了项羽,三千楚军已经快要冲到眼前了,
汉军组织数个方阵,依次横在楚军面前,试图拦下这群不要命的突袭者。
“列阵!”
汉军步卒准备列阵阻拦,此刻竟然发现,项羽的骑兵从西边杀过来,汉军士卒迎着阳光,睁不开眼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杀——!”
项羽的骑兵撞入汉军后阵,像一柄烧红的尖刀,插入滋滋冒油的肥肉。
弓弩手被冲得四散奔逃,辎重车被掀翻,粮草撒了一地。
士卒工匠丢下器械就跑,被马蹄踏翻在地,被追杀地四处逃窜。
项羽一马当先,霸王戟每一击,都要挑飞数人,每一次横扫,都伴随着兵器破碎之声,数名汉军懒腰被断,所过之处无人能挡。
楚军火箭射向辎重车,火油罐砸上粮草堆,火焰腾空而起,浓烟滚滚,热浪滔天。汉军后阵大乱,
曹参站在望楼上,看着后阵的火光,看着那面黑色的大纛在阳光下飘动。
他的嘴角微微勾起,
终于等到了!
“传令灌婴,骑兵出击,堵住项羽的后路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又透露着兴奋;
“再传令陈武,去取留城,此刻留城空虚。”
传令兵飞奔而出,望楼上旗语狂舞。
曹参站在望楼上,重重呼出一口气,他憋了三天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
不稍片刻,
灌婴的一万骑兵从树林里冲出来,黑压压的一片,从侧翼压向项羽。
项羽只有三千人,面对一万骑兵,根本挡不住。
项羽勒住马,看着侧翼涌来的汉军骑兵,又看了看前方,曹参的攻城部队,一部分正在转向,正在向他的侧翼穿插。
他要被困住了。
项冠的脸色变了。
“大王,汉军的骑兵!”
项羽没有回答,虽然他这一波,重创了汉军后方阵地,但自己也是真的陷入了险境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留城的方向,不出意外的话,汉军的另一支队伍正在朝留城推进。
他知道曹参要做什么,堵住他的退路,夺他的留城,把他困在彭城和留城之间的旷野上。
然后围杀!
“所有人,聚拢阵型!”
项羽声如惊雷,喊住了正在四处追杀的楚军,剩余的两千多人迅速收缩,严阵以待。
项羽站在阵前,霸王戟指向留城。
“随我返回留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