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青色的巨蟒依然紧追不舍,逼近到几乎是贴着他们脚下剑光的尾部,离得太近了,近到温瑞雪甚至能闻到一股冷血动物特有的凉意的气味,混在空气中,黏黏地往鼻腔里钻。
轩辕剑的速度已经提到了简月白目前灵力能支撑的极限。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微微闪烁,边缘有些发虚。
视野忽然收窄了,两侧的陡坡迅速抬升,从缓坡变成了近乎垂直的石壁,石壁上覆着厚厚一层深绿色的苔藓,湿漉漉的,往下滴着水珠,那些水珠在石面上汇成细流,在岩缝间蜿蜒流淌,滴滴答答地落在谷底的碎石和泥土上。
他们像是穿过了一道无形的门,前方的天色一下子暗了几分,两侧的岩壁把日光收窄成一条细长的、灰白色的带子,悬在头顶上方不远处,像一道被拉长了的裂痕。
轩辕剑贴着谷底的曲折地形继续向前穿行,左转右绕地避过凸起的岩石和横生的藤蔓。那些藤蔓从岩壁上垂下来。
可巨蟒依然跟着。它太大了,身体在狭窄的谷底扭转时发出低沉的闷响,鳞片刮在岩壁上擦出火花,那些火花在幽暗的谷底一闪一闪的,像是有人在暗处点了一串细碎的烟火。
它追得并不吃力,甚至有些游刃有余的从容。
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不一样的颜色。
在那片被深绿苔藓和灰褐色岩石填满的视野尽头,有一团白色正安静地立在那里。
那白色太干净了,像是一块新落的雪被搬到了这片泥泞的山谷里,不沾半点尘土。温瑞雪眯起眼努力分辨了一下,心脏猛地揪紧了。
一头白虎。
那白虎的体型比寻常的老虎大了整整一圈,白色毛发在谷底幽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荧光。它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扫了一下,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声。
温瑞雪心说完球了,前有虎,后有蛇,今,天亡我也。
就在她离那白虎越来越近时,她才注意到,白虎的背上坐着一个人。
少年背着一把长弓,坐在白虎的背上,腰背挺直,姿态松弛而从容。
温瑞雪眯着眼又看了两秒,然后那张脸从记忆深处猛地浮了上来。
沧溟的程愫。
温瑞雪的嗓子里爆发出了一声惨烈的撕心裂肺的嚎叫,声音在山谷的两壁之间来回弹了好几圈,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鸟:救命啊,程愫!!!
白虎应该就是白雪臣的本体,看见二人后,也在往这边跑。
温瑞雪差点给程愫和白雪臣跪下了,女儿膝下有黄金,现在正是提现时:“亲人啊,可算找到你们了。”
程愫:“......”
巨蟒游到了距离众人不到十丈的地方,停住了。
蛇首高高地抬了起来,暗黄色的竖瞳在谷底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,蛇信在空气中轻轻地抖动着。
它的身体微微后缩了一下,粗壮的颈部鳞片边缘微微翕张,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让它警觉的信号。
程愫抬起了右手,瞳孔深处,一道极浅的银纹缓缓地亮了起来,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、源于血脉深处的威压。
穷神奸则记白泽之辞,相地理则书青乌之说。
沧溟宗驭妖一脉的拘妖遣将之术,沧溟宗先祖被白泽赐福之后,白泽的血脉便在后裔中代代相传,带着上古神兽通万物之情、晓天下之事的先天威压。
白泽座下的走兽鳞虫,见之则伏,闻之则顺。
巨蟒的身体僵住了,暗黄色的竖瞳里的冷光像是被人从内部掐灭了一样,一点一点地黯下去,从冰冷变成了顺从。
巨蟒的头颅从高处缓缓地降下来,庞大的粗壮的蛇身一寸一寸地软下去,盘踞在谷底湿润的泥土上,连鳞片的边缘都收敛了紧贴的力度,服服帖帖地贴着一动不动。
蛇信收了回去,那分叉的舌尖从空气中缩回嘴里,将所有的感知和敌意一并收了回去,整条蛇伏在地上,像一根被解开了所有绳结的麻绳,柔软而安静。
程愫把手收了回来,那道银纹在她瞳孔深处缓缓消隐。
温瑞雪震惊:咪的天?原来程愫你这么强吗?
程愫:“......”
温瑞雪忽然眯起眼来,上下打量着程愫,眼神里多了一层狐疑和控诉,不对啊,漱玉川那次,你该不会是在坑我们吧?
温瑞雪越说越觉得有道理,双手抱在胸前,微微歪着头,盯着程愫的脸,像是要从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。
程愫语气平平解释道:拘妖遣将只对血脉普通的妖怪有用。鲛人不在此范畴之内,拘妖遣将的银纹压不住。
像是觉得单这么干巴巴的解释有些不够,程愫又补了一句,漱玉川那次,没有在坑你们。你们还好吧?
温瑞雪:“不知道你问的是漱玉川那次还是现在,但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语言告诉你,……都不太好。你能不能让那玩意儿走远点。
程愫一时没反应过来温瑞雪说的是什么。
简月白指了指不远处的巨蟒,解释道:“她怕蛇。”
程愫了一声作为理解,然后她抬起手,掌心朝下,五指微微张开,对准那条伏在地上的暗青色巨蟒。
一道淡金色的光从她掌心生出来,像一张网一样铺下去,将巨蟒整个笼住。巨蟒的身体在那道光网中微微扭曲变形,化作一团柔和的青色光晕,被收拢进一枚巴掌大小的锁灵笼里。
笼子通体银色,表面有细密的符文流转,收起后看起来如同普通小球,落在程愫手心里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,便安安静静地躺着了。
温瑞雪眼睛涌上一种小孩看到新奇玩具时才会有的亮晶晶的光,连刚才还绷着的控诉和警惕都被冲淡了几分:“哇塞,精灵球。”
程愫:“......什么东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