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圈纹路问:灵从何来?
器物之灵,让器物超越器物本身、成为一个独立存在的“生命”。
轩辕剑有轩辕神君,鸣鸿刀有鸣鸿神君,那不是炼器师强行塞进去的灵魂,而是器物自己“长”出来的意识。
灵从何来?
元初曾经告诉元盛安:“器物有灵,不是因为你赋予了它灵,而是因为它本来就有灵。”
作为天机阁的阁主,修仙界最顶级的炼器师,她走出了自己的路。
元盛安也会有自己的答案。
铁的性是刚硬而坚韧,铜的性是柔韧而导电,金的性是稳定而不朽。每一种材质都有自己的天性,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。
炼器师的工作,不是把一种天性强加给材质,而是顺应材质的天性,把它引导到最适合它的方向上去。
一把好剑,不是炼器师“造”出来的,而是炼器师从铁矿石中“解放”出来的,铁本来就渴望成为锋利的、坚韧的东西,炼器师只是帮它实现了这个渴望。
灵,就是从这种“渴望”中生长出来的。
当一件器物完全地、彻底地实现了它的天性,当它找到了自己最应该成为的样子,它就会产生灵。就像一个人找到了自己命中注定要做的事,就会发光一样。
元盛安称之为,启灵。
第二圈纹路纤细的、密如蛛网的线条在她的目光下似乎也在微微发亮。
“她认可你的答案,她也有她的答案。”
元盛安抬头,对上了初代炼器师留下的幻象的目光。
幻象的目光穿透了时间的屏障,穿透了生死的界限,穿透了虚幻与真实的边界。
“你来了。”
元盛安:“额,前辈您好,晚辈逍遥元盛安,也是一名炼器师。”
幻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有一种“终于等到了”的释然,像一个守了千万年秘密的守门人,终于等到了那个该知道秘密的人。
“我在这里等了很多年。”幻象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时间的疲惫和满足,“曾经的炼器师留下了一道影子,一段关于炼器的、没说完的话,留我在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。”
幻象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锤子,又看了看石台上那个凹陷的印痕,那个曾经放置过轩辕剑和鸣鸿刀的、深深刻进石头里的痕迹。
她的目光在那些痕迹上停留了片刻,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得复杂起来,有苦涩,有释然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只有真正创造过伟大器物的人才会有的骄傲。
“当年她在这里锻造了两把刀剑。一把叫轩辕,一把叫鸣鸿。”
幻象说“她”的时候,语气像是在说一个很熟悉的人,又像是在说一个已经远去的、再也回不来的老朋友。
“你,很好,我等的是一个炼器师,不是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。你既然是炼器师,那我们就来聊聊炼器的事。”
“她认为,炼器有三重境界。”
幻象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,像一个老师在课堂上开讲,又像一个说书人在翻开一本古老的书。
“第一重,锻造。把矿石熔炼成金属,把金属锻造成器型,把器型打磨锋利、淬火开刃。这是最基础的,也是大多数炼器师终其一生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。”
幻象收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二重,化物御物。让器物按照炼器师的意志行动,飞剑能自行杀敌,护甲能自动护主,机关能自主运转。能达到这一重的炼器师,已经是凤毛麟角。”
幻象又收起一根手指,只剩最后一根竖着。
“第三重,赋灵。”
暂且先不论灵从何来,炼器师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,是让器物拥有灵魂,让器物不再是器物,而是一个独立的、有思想、有情感、有自我意识的生命。
轩辕剑和鸣鸿刀之所以能成为神兵,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的材质有多稀有、锻造工艺有多精湛,更是因为他们有灵。
元盛安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机械青鸟。
青鸟是青铜的,冰冷,没有生命。
它能飞,能探路,能感知生命气息,能传回地形图,但那不是它自己的意志。
它不会思考“我要去哪里”,不会恐惧“前面有危险”,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抬起头,看看头顶那片没有星星的天空,然后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叹息。
它不是活的,它只是一件做得非常精巧的器物,精巧到可以骗过大多数人的眼睛,但它终究不是活的。
“赋灵。”幻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,“但你知道,就赋灵而论,女性怀胎十月就能做到。”
元盛安愣了一下,炼器和生育怎么可以混为一谈。
幻象解释道:“婴儿未成,先结胞胎,其象中空,一茎透起,形如莲蕊。”
“一茎即脐带,莲蕊即两肾也,而命寓焉。水生木而后肝成,木生火而后心成,火生土而后脾成,土生金而后肺成。五脏既成,六腑随之,四肢乃具,百骸乃全。”
幻象越说越激动,“一个母亲,用十个月的时间,在自己身体里孕育一个新的生命。”
“那个生命从无到有,从胞胎变成一个人,有血有肉,有骨有魂,有心跳,有呼吸,有思想,有情感,有独立的意志,有属于自己的未来。这难道不是一种“赋灵”吗?”
“不,这比赋灵更高级。炼器师赋灵,是把灵魂注入器物,母亲孕育生命,是从无到有地创造灵魂。前者是转移,是注入,是赋予,后者是创造,是生成,是从虚无中召唤出存在。”
“炼器师穷尽一生追求的至高境界,其实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每一个女性的身体里。”
“炼器师所追求的,本质上是一种生命的创造。而一个普通的、不会任何法术的、没有任何修为的女性,用十个月的时间,就能创造出一个完整的、活生生的、有无限可能的生命。”
“所以,炼器师的炼器,说到底,只是一种模仿,模仿生命创造的过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