邀请函,在念念手里。
周三,四月八号,白纸,红章,“邀请函”三个字,印得端端正正。
前天,师大学生会,把函发到了她们学校学生会。
正式的,一点不含糊。
乔安安看了一眼,说,苏念念,你这是,收到聘书了。
念念把那张纸,收进文件夹,舍不得折。
师大校门口,桃桃乌龙,已经等着了。
老远,她就挥手,挥得很用力。
“念念!”她喊。
念念快步,走过去。
“等很久了?”
“刚到,”桃桃说,“我激动,宿舍待不住。”
两个人,并排,往校园里走。
路上,桃桃,把情况,说了一遍。
春之声,是师大一年里,最大的晚会。
场地,在学校礼堂。
十八个社团,报上来的节目,四十多个。
“节目单,摞起来,这么厚。”桃桃比划了一下。
“那,谁来决定,上哪些?”
“你啊,”桃桃说,“执行导演,苏老师。”
念念的脚步,顿了一下。
学生会办公室,在活动中心二楼。
推开门,有人,站了起来。
个子不高,戴眼镜,手里,抱着一沓文件夹。
“苏老师?”那人问。
“我是苏念念。”
“我姓何,文艺部部长。”他伸出手,“这台晚会,我负责。”
握手,一碰,就松开了。
何部长翻开文件夹,抽出一页,递过来。
“这是,分工表。”
念念接过来,看。
节目统筹,执行导演,苏念念。
一行一行,印得清楚。
最底下,还有一行。
后勤保障,陆时安。
何部长推了推眼镜,问:“这位陆时安,是哪位同学?”
“帝都理工的,”念念说,“我男朋友。”
何部长愣了一下。
“跨校支援,”他说,“还带家属?”
“他管后勤。”念念说。
“哦,后勤。”何部长点点头,“好,好,后勤重要。”
桃桃在旁边,憋着笑。
“苏老师,”何部长翻开另一页,“节目统筹这块,您看,从哪儿下手?”
“先收节目单,”念念说,“每个社团,一页,写清楚,时长,人数,道具。”
“好,好。”何部长记下来,“那,收上来之后呢?”
“我来排,”念念说,“排好了,给您过目。”
何部长点点头,又问:“那,彩排呢?”
“终审,定在十二号,”念念说,“彩排,十六号。”
“日子,您定,还是,我们定?”
“一起定,”念念说,“我记着。”
何部长合上文件夹,看了看桃桃。
“桃桃同学,”他说,“你们请来的这位,比上届的导演,还利索。”
桃桃挺起胸。
“那是,”她说,“我桃桃,什么时候,看走眼过?”
下午三点,时安到了。
他背着包,站在门口,敲了两下门。
“请进。”何部长抬头,“陆时安,同学?”
“嗯。”
“后勤这一块,你知道,要做什么吗?”
时安把包放下,从里面,抽出一张纸,摊在桌上。
“道具清单,舞台交接,话筒电池,备用线材,”他说,“我列了表。”
何部长凑过去,看。
这张纸,写得密密麻麻,分了三栏,每一栏后面,都有勾选的框。
他看着看着,抬起头。
“礼堂的电源,你数过?”
“东侧八个,西侧四个。”时安说。
何部长盯着他。
“你去过礼堂?”
“今早,”时安说,“数了一遍。”
何部长又问:“陆同学,话筒的事?”
“四个手持,两个耳麦,”时安说,“电池,我备了双份。”
何部长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翻开文件夹,又合上,最后,叹了口气。
“我当了三年部长,”他说,“头一回,后勤的事,不用我操心。”
办公室里,静了两秒。
何部长把文件夹,合上了。
念念在旁边,看着时安。
这个人,来之前,把礼堂的电源,都数了一遍。
而她,还没去过礼堂。
傍晚,两个人,沿着师大的主路,往回走。
晚风,软软的,路边的玉兰,谢了一半。
“累不累?”时安问。
“不累,”念念说,“就是,头有点大。”
“节目太多?”
“四十多个,”念念说,“要砍到二十个。”
时安想了想。
“先按时长筛,”他说,“再按门类排。”
“同类挨着,观众会疲。”
念念转头,看他。
“你懂这个?”
“不懂,”时安说,“排数据,都这样。”
念念笑了。
笑完,她又想了想,觉得,有道理。
她掏出手机,在备忘录里,记了一行。
【四月八号,春之声,第一次统筹。时安说,先筛时长。】
记完,她看了一眼,又补了半句。
【他今早,去数了礼堂的电源。】
记完,她想了想,又补了一行。
【何部长说,后勤的事,头一回,不用他操心。】
到了校门口,桃桃乌龙,小跑着过来。
她手里,拿着一个文件夹,跑得有点喘。
“念念,”她说,“这个,民乐社的节目单。”
“社长让我,一定,亲手交给你。”
念念接过来。
“民乐社的社长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“清瘦,话少,”桃桃说,“见了人,就点点头。”
“节目,倒是硬气。”
念念点点头,把文件夹,收进包里。
回到宿舍,她洗漱完,爬上床,开了台灯。
手机响了一下,是灵犀。
【长安故里】:到了?
【念念不忘】:刚到宿舍。
【长安故里】:早点睡。
【长安故里】:第三十八天。
念念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这个人的计数,数进四月了。
一天,都没断。
【念念不忘】:晚安。
她放下手机,把那个文件夹,拿出来,翻开。
民乐社的节目单,只有一页,写得很干净。
她的目光,顺着往下,一行,一行。
看到第三行,停了。
《姑苏行》,竹笛独奏,陈晚。
她的指尖,按在那三个字上,停住了。
姑苏行。
她想起,寒假里,那次视频。
镜头扫过他的书桌,桌角,有一个靛蓝的布套。
乔安安说,笛子,箫,二胡,这类东西。
乔安安还说,你下次视频,留意一下。
后来,她留意过,没再看见。
台灯的灯光,暖暖的,窗外,有风吹过。
念念的指尖,按着那三个字,很久,没有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