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书把托盘端到讲台上,一张一张翻看,偶尔停下来在符纸边角写一个字。
学堂里安安静静的,所有人都在等。
他看完最后一张,把符纸按等次分好,抬头念了第一批名字:
“沈家兴,沈家旺,刘——”
大约念了七八个名字,都是乙上。
沈家兴和沈家旺站起来走过去拿回了自己的符纸,两人低头一看边角上那个“乙上”的字样,同时松了口气。
他们跟内门弟子没法比,但在外门这些新弟子里面,也算人中龙凤了。
沈家旺悄悄跟沈织宁比了个“还行”的手势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,内心有些小得意。
在沈家村的时候,一直被沈织岳这个天才压着。
他们的天赋修为,跟沈织岳这个天灵根,差了不是一星半点。
但造化弄人,沈织岳莫名其妙,修为大跌,没能进入宗门。
他们二人进入宗门,只是外门弟子。
好在,在外门弟子这批新人里面,算是有那么点实力的,这地位一下子就起来了。
第二批是乙下,二十来个人。
周小娥的名字也在其中,她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,听见自己的名字时站了起来。
走上去拿回符纸的时候脚步挺快的。
“乙下,勉强达到白阶聚灵符的门槛。”
“谢谢师兄指点!”
周小娥内心美滋滋。
内门师兄跟她说话了!
谁都知道内门师兄单身,想跟内门师兄发生点关系的女弟子很多,周小娥也是其中之一。
倒并非单纯花痴,而是内门弟子高高在上,若能攀附上,受益无穷,好处多多。
说不得,可以一步登天,早日筑基成功!
既然进入宗门,大家都是冲着筑基去的。
只有达到筑基期,才算真正入门!
但天赋越差,筑基越难。
多少人终其一生,都无法筑基。
之前她说,有人在寿元耗尽前,九十多岁筑基成功,那固然励志,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!
这种例子,少之又少,何况,九十多岁筑基,哪怕成功了,也基本结丹无望。
无非,是多了两百年寿元罢了。
若能早些年筑基成功,则可激发更多潜力,有更多时间寻找机缘,结丹希望更大。
正因如此,周小娥才会如此上心。
甚至,内门师兄简短点评两句,都激动的不行,自以为给内门师兄留下了一点小印象。
但其实,修仙者只要一心修道,心智往往非常坚定,根本没那么容易动情。
说白了,道侣之间的结合,很多时候是一种利益交换而非单纯的情爱。
回来坐下后低头看了看边角上的“乙下”,这个非常普通的成绩,非但没有不高兴,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她转头跟旁边的同门小声说话,嘴角带着笑。
“内门师兄说我达到白阶聚灵符的门槛了,嘿嘿,以后可以画符赚钱了!
这不比辛苦跑任务轻松多了?”
第三批只剩下一个人了。
“沈织宁,丙上!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
“才丙上啊?”
“成绩这么差?”
“哦,是那个天赋最差的三灵根啊。”
“那就不奇怪了。”
低低的议论声四起。
沈织宁站起来,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,从后排走到讲台边。
林砚书手里拿着她的那张符纸,正在翻来覆去地看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她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,他才把符纸递还给她,边角上写着两个字——丙上。
林砚书抬头看了她一眼,像是认出了什么:“你是上回连符笔都没有的那个?”
“是我。”
沈织宁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,大大方方承认。
林砚书没有再评价她的符,只是把她那张符纸又看了看,然后说了一句:
“画得很精微,纹路没问题。
只可惜,差了点火候。”
沈织宁站在讲台边上没有走。
她攥着那张符纸,手指在边角上捏了一下,开口问道:“请问师兄,差在何处?能否指点一二?”
别人都是得了点评,就直接回座位。
沈织宁不。
她厚着脸皮追问请教。
她太想学会聚灵符,太想赚钱了。
没钱就没资源,没资源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太难太难。
她非常需要有经验的人指点迷津。
学堂里其他人都已经拿回了自己的符纸,正在座位上低声议论各自的成绩。
没有人注意讲台这边,沈织宁的声音也不算大,但站在她面前的林砚书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张符纸,沉默了几息才开口,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些:
“你的符,灵力走到符心便散了?”
“是。
每一次都是如此。
灵力能聚住几息,但停不下来,没有灵光。”
“你可是三灵根?”
“是。”
林砚书点了点头,像是在印证自己的判断,说了一句:
“你画符的手法没有错,纹路走向也对,灵力运转的节奏也对,甚至画符时对灵力的操控非常细微,比其他人都好。
问题不在符上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在修为上。”
沈织宁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三灵根经脉窄,杂质多,别人大道通天,自然容易。
而你要走蜿蜿蜒蜒的山路,阻塞难行,灵力行至符心处便后继乏力。
你若想画出白阶聚灵符,需先将修为提至炼气八层。
如今你尚在炼气七层,灵力不足以在符心处凝聚成形。
待到炼气八层,灵力充盈了,自然就成了。”
他这里偷了个懒,其实,符文之道,有很多技巧和讲究。
沈织宁遇到的问题都有很多种解决方法,处理得好,她当下就能画出完美的聚灵符。
但跟区区外门弟子,尤其是一个没前途的三灵根,自然没必要讲解那么多。
于是,他只给出一个答案,简单粗暴。
那就是提升修为。
修为上去了,自然也就能驾驭了。
炼气八层。
沈织宁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。
她卡在炼气七层已经很久了,每天修炼七八个时辰,忍受着天道反噬,可就是跨不过那道坎。
修行就是这样,境界越往上,修炼起来就越难。
林砚书见她站在那里出神,又补了一句:“你且不急画符,先把修为提上去再说吧。”
沈织宁攥着那张写有“丙上”的符纸,站在讲台旁边。
简单指点,却令她茅塞顿开,醍醐灌顶一般,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。
她抬起头来认真地朝林砚书点了点头:“多谢师兄指点。”
台下。
周小娥醋意突然翻涌上来。
沈织宁在干嘛?
我只跟内门师兄说了句谢谢的话,
她呢?
她怎么跟内门师兄说了那么多话?
还笑了?
聊什么呢?聊的这么开心?
小浪蹄子,不会在勾引我的内门师兄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