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周身的气息再度攀升,这一次,那股杀意不再是单纯的愤怒,而是掺杂了对自己过往心软的憎恶。
月照梵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你早该知道,要做,就做绝。”
“但凡没能弄死我,就得料到以后会发生些什么。”
这番话语,无异于将他方才的悔恨又原封不动地奉还,甚至还附上了一层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远处踉踉跄跄地奔来。
是听仪。
当她看到眼前这父女对峙、杀机四溢的场面时,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不要!月清!梵儿!你们住手!”
她冲上前来,月照梵却只是瞥了她一眼。
“母亲,你到底是在担心我,还是在舍不得他?”
这句问话让听仪奔跑的动作戛然而止,整个人都僵在原地。
她是在担心女儿吗?自然是有的。
可当她看到月清那副怒不可遏,不惜一切也要清理门户的模样时,心中涌起的,除了对女儿的担忧,竟还有一丝对月清生出的不忍与心疼。
哪怕这个人囚禁她、折磨她。
无论是要她亲眼看着丈夫和女儿谁被谁所杀,她发现自己……都做不到。
听仪无言以对,只能用那双充满泪水与哀求的眼睛无助地望着对峙的两人。
而另一边,月清的耐心也已耗尽。
“阿仪,离远一点!”
“别插手我清理门户!”
听仪转头看向月清,又回头看看月照梵,发现他们两人眼中传达的是同样的意思。
让她别管。
听仪终于意识到,在这场积怨了数百年的对决中,她没有任何插足的余地。
她没用。
但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优柔寡和矛盾拖累任何人。
既然她自己做不到,那就更不能阻拦女儿为她,也为自己挣一个新生。
听仪最终咬着唇,一步步地向后退去,退到了战场的边缘,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。
战场之上,只剩下月照梵与月清的对峙。
这一次,再无旁人。
月清的身影在半空中骤然模糊,下一瞬,他已出现在月照梵的左侧,并指如刀,朝着她的脖颈横削而来。
月照梵不闪不避,无殇剑在掌心滴溜溜的一转,剑柄反向上迎。
只听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剑柄末端镶嵌的玉石不偏不倚地撞上月清的指骨。
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,月照梵借着这股力道向后飘出,轻巧地卸去了他攻击中蕴含的沉重威势。
还未站稳,地面便传来剧烈的震动。
数十根粗壮的巨木拔地而起,如同一座座拔地而立的囚笼,瞬间将月照梵所有的退路封死。
这是一座囚笼。
身处其中的修士,不仅要面对四面八方的无尽攻击,自身的灵力也会被巨木不断汲取,此消彼长之下,最终只能被活活耗死。
然而,月照梵的清风领域却成了这囚笼的克星。
那些试图汲取她灵力的藤蔓,在靠近时便被剑气化成的风流搅碎。
月照梵将无殇剑横于胸前,剑身轻颤,一道肉眼可见的刚劲剑气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。
一圈锋锐无比的涟漪扩散开来,将囚笼整个生生横向斩开,断面光滑整齐。
破开囚笼的瞬间,月照梵足尖一点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不退反进,主动朝着月清攻去。
既然迟早要有一个了断,那便就在今日。
月清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大乘后期修士,反应亦是极快。
面对月照梵凌厉的攻势,他宽大的袖袍猛然一甩,上千枚刺目的银针如漫天花雨飞射而出,封死了月照梵所有的前进路线。
“千雨”——他的本命法器,既可救人,亦可杀人。
此刻,这些银针便化作了最致命的利器。
月照梵人在半空,身形陡然一折,以一个惊险的角度避开了大部分银针的攒射。
同时,左手捏诀,一面由风灵力凝聚而成的透明护盾在身前显现。
密集的“咚咚”声不绝于耳,银针撞在风盾之上,激起一圈圈涟漪,却始终无法将其洞穿。
穿过针雨的刹那,月照梵已欺近月清身前不足三尺之地。
无殇剑的剑尖寒光一闪,直刺他的心口。
月清冷哼一声,不退反进,竟是迎着她的剑锋撞了上来。
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其衣袍的瞬间,他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,月照梵的剑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残影。
是幻术,也是一种极为高明的身法。
月照梵心中警铃大作,神识瞬间铺开,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自身后传来。
月照梵头也不回,反手一剑向后刺出。
“锵!”
金铁交鸣之声格外刺耳。
无殇剑的剑尖,精准地抵在了一根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银针尖端。
那根不过三寸长的银针,此刻却仿佛蕴含着万钧之力,让月照梵持剑的手臂都感到一阵发麻。
他们的身影在林间不断交错、碰撞,时而剑气纵横,斩断山石;时而针影密布,穿林打叶。
狂暴的灵力将这片后山搅得天翻地覆,远处观战的柳和颂与听仪,早已被这股力量逼退至数丈之外。
柳和颂靠在一棵古树下,紧张地注视着战局。
他能看出,月照梵虽然在境界上稍逊一筹,但凭借着诡异莫测的剑域、层出不穷的手段以及远超同阶的战斗直觉,竟与月清斗得旗鼓相当。
而另一边的听仪,则是心乱如麻。
她看着自己的丈夫,此刻对女儿招招致命,毫不留情,又看着那个自己亏欠良多的女儿,剑剑凌厉,寸步不让。
她的内心被无尽的矛盾与痛苦反复煎熬。
后山的战斗在僵持了约莫一炷香后,局势陡然一变。
一直于战圈外围盘膝调息的柳和颂,猛然起身。
他身上的伤势虽未痊愈,但脸色已不再是方才那般惨白,周身翻涌的灵力也重新变得稳定。
他将手中墨玉笛横于唇边,一道尖锐的笛音撕裂长空,化作音刃,直取月清的后心。
月清正全神贯注地应对月照梵愈发刁钻的剑招,背后突如其来的袭击令他身形一滞。
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,反手甩出一片由藤蔓交织而成的巨网,试图拦截那道音刃。
正是这片刻的分神,给了月照梵可乘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