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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书吧小说网 > 其他类型 > 岁岁安澜绵长 > 第63章 徐云初三朝回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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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宁堂中,一众女眷正围着徐云初闲话,笑语融融,气氛热闹。

外间一名管事婆子轻步入内躬身回禀,花厅午宴席面俱已齐备,请诸位女眷移步入席用饭。众人遂簇拥着老太太往花厅行去。今日为归宁之喜,府中内外一共设下六桌席面,井然排布。

外厅男眷那一席尤为热闹,除伯府诸位爷之外,梁衡、梁子瞻父子也应邀在座。席间徐承礼兴致颇高,不住向吕步云劝酒。桌上尽是长辈,吕步云礼数周全,不便推却,一圈敬下来,面上已然浮起浓重醉意。徐承骁瞧在眼里,怕新女婿饮酒过量伤了身子,连忙出言拦下,命仆役小心扶他去往书房歇息醒酒。

女眷这一席吃得从容闲适,不多时便散了。

用过午膳,徐云初便随沈丽君回宣徽堂小坐。云瑶本也想跟着同去,可沈丽君打算和长女说几句闺阁体己密话,不宜未及笄的姑娘旁听。云瑶虽心中不舍,也只得应下,陪着老太太回院午睡。

到了宣徽堂,沈丽君先吩咐奶娘,将酣睡的徐璟抱去隔壁东厢房安置。唯有小云月精神抖擞,全无睡意,小手牢牢拽着徐云初的衣袖,黏着长姐不肯分开。沈丽君无可奈何,只得笑着将她一同带进内室。

内室清静,再无旁人,正好叙贴心私语。

沈丽君望着已然出嫁、仪态愈发端稳的长女,心中挂念万千。有些话做母亲的实在难以启齿,可放心不下,踌躇再三,终究压下几分羞赧,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迟疑:

“初儿,女婿他……待你可好?”

窝在一旁的徐云月暗自腹诽:母亲问得这样含蓄,旁人哪里能明白究竟想问什么。

徐云初闻言脸颊微烫,垂着眼帘,声音细若蚊吟:“挺好的。”

沈丽君微微一怔,自知问话笼统,没能问到实处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续,神色略显窘迫。

徐云月瞧着母亲这局促模样,心底轻轻叹气。

徐云初看得分明,主动含笑宽慰:“母亲不必挂怀,吕府上下待我都宽厚。婆母一心礼佛,向来不爱拘人,从不让她我日日跟前伺候,常叫我回自己院落歇息。府中小姑也乖巧,时常过来同我闲谈。”

云月留意到,长姐说完这话,似悄悄松了口气。她前世不曾婚嫁,不懂闺中相处的内情,虽觉这细微神态有异,却也捉摸不透缘由。

沈丽君亲耳听闻女儿说得安稳,悬着的心大半放下,随即又追问起另一桩要紧事:“那吕步云身边,可有旧人近身伺候?”

徐云初轻轻摇头,语气坦然:“不曾有。自小服侍他的,不是小厮,便是上了年岁的嬷嬷,并无年轻丫鬟随侍。”

沈丽君闻言连连颔首,由衷赞道:“吕亲家母教子有方,难得他立身端正。”

徐云月在旁真心替长姐欣喜,心中暗忖:在这礼教森严的古代,能遇上这般自律端正、不好女色的男子,实在稀罕。

云月目光一转,又见长姐腰间悬着一块新玉佩。玉质细腻油润,通体匀净不见一丝杂色,整料琢作流云之形,模样秀雅,很是惹眼。云月不通玉器,只瞧着觉得精巧好看。

沈丽君也留意到了这佩。她素来见惯珍玉,一眼便识得这是难得的上品。徐云初的嫁妆皆是她亲手置办,这枚玉佩并不在陪嫁清单之内,便温声开口相询:“这玉佩是何处得来的?”

徐云初面上漾开一抹柔甜,轻轻解下玉佩递到母亲眼前,柔声回话:“新婚当日,夫君送我的。他说你我二人名字同带一个‘云’字,便是天赐缘分。自打婚约定下,他便四处寻访上好玉料,寻了老匠人琢成这云形佩,专等大婚那日亲手予我。”

话音落时,徐云初脸颊漫上绯色,含羞垂首。

沈丽君细细端详掌间玉佩,果是上好羊脂白玉。云纹之外,玉身内侧还阴刻着一枚小小的篆体“云”字,藏得含蓄用心。她心底由衷替女儿欢喜,小心替她重新系回腰间,再三叮嘱:“往后在家,好生与婿相待,孝敬公婆,善待小姑。”

徐云初温柔颔首应下,母女又闲话片刻。不多时,前院有嬷嬷过来传话,新姑爷酒意已醒,到了该启程回吕府的时候。

沈丽君虽心中不舍,却也知晓归宁不宜耽搁过久,只得催女儿动身。云月亦是恋恋不舍,伸着小手要抱。徐云初见六妹今日格外黏人,忍俊不禁,将她抱在怀里,一路行至前院,同吕步云汇合,预备一同登车返程。

众人送至二门便驻足止步。徐云初将云月交还陶嬷嬷,转身向父母行礼辞别。

徐承骁抬手示意她起身,目光落向吕步云,语气沉而郑重:“初儿往后便托付于你,还望贤婿多照拂于她。”

吕步云当即拱手躬身,郑重应诺。而后挽住徐云初的手,一同登车离了忠勇伯府。

这日依月例,谢太医至忠勇伯府,为沈丽君诊平安脉。沈丽君早已在宣徽堂等候,抬眼便见谢太医身后跟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。此女面若圆盘,眉目倒是清朗沉静,肤色微褐;一身青灰布制直裰,袖口挽至小臂,腰束藏青布带,悬着一具漆木小药匣。头上仅以素木簪绾住发髻,未施半分脂粉,唯有耳间缀着两粒淡青料珠,模样素净,透着一股医者特有的干练。

谢太医向沈丽君行过礼,从容引荐了方锦。沈丽君心中先有几分欣喜,温声问询她的来历。方锦依规矩屈膝行礼,回话道:“下民出身归德府商丘县。十二年前家乡遇洪涝,逃难赴京途中,亲人或饿毙、或失散。后来随同乡入京城,机缘之下入宫做了底层宫女,后又被分派在太医院当差打杂,日久跟着诸位太医习学,做了医婆。”

说完,她便垂首缄默,不再多言。

沈丽君听闻身世坎坷,又问她此后可曾寻访亲人,方锦只摇头,道未曾寻得。

一旁侍立的周嬷嬷恰在沈丽君身后,忽见谢太医投来一记意味深长的目光。周嬷嬷心底暗生疑窦:莫非这女子另有蹊跷?面上却依旧恭谨,不露半分神色,暗自筹谋应对。

不多时,谢太医为沈丽君诊毕脉象,只说并无大碍,随手收好了脉枕。周嬷嬷适时上前,恭敬开口:“谢太医,近日老太太身子略有不爽,似是旧隐之疾发作。倘若太医今日尚有闲暇,不妨移步寿宁堂,为老太太看一看?”

沈丽君闻言微怔——晨间去寿宁堂请安时,婆母尚且精神妥当,怎会忽然不适?但她素来信重周嬷嬷,料想此言必有深意,当即顺势客气相邀:“有劳谢太医再走一趟寿宁堂,替家母诊治。”

谢太医连忙应下:“分内之事,自当效劳,便烦请周嬷嬷在前引路。”言罢向沈丽君行礼告辞。沈丽君又吩咐丫鬟青莲,带方锦下去妥善安置。

周嬷嬷引着谢太医走出宣徽堂,留意到今日随侍谢太医的小厮面孔生分,心中疑虑更重。一行人行至寿宁堂廊下,丫鬟喜儿远远望见,待走近便上前行礼,正要开口问话,周嬷嬷先一步温声解释:“晨间见老太太精神不济,似旧疾牵动,恰逢谢太医来府为大夫人诊脉,便请他过来瞧瞧。”

喜儿素来机敏,一听便知话中有隐情,连忙入内通传。片刻后,喜儿出来,请周嬷嬷与谢太医入内间,那陌生小厮则留在廊下等候,不得随入。

内室之中,老太太正坐在椅上,缓缓捻动佛珠。周嬷嬷行礼过后,低声将谢太医同来、还随了一名宫中医婆的事禀明。老太太闻言,客气开口:“劳谢太医费心。”

谢太医行礼拜见,从容道:“不过举手之劳。不知老太太何处不适,可否容下官把脉?”

老太太颔首应允。谢太医上前摆好脉枕,指尖刚搭上腕脉,声音压得极低,飞快说了一句:“医婆之事,还望老太太告知老伯爷。”话音一落,即刻闭了口,神色复归平常,专心诊脉。

老太太心中骤然一凛,知晓是另有要事。

诊脉已毕,谢太医禀道,老太太近日操劳过度,牵动了陈年妇科旧疾,随后拟方调理。老太太命刘嬷嬷引谢太医到偏室开方抓药,又特意吩咐,此番诊金务必从厚。刘嬷嬷领命,引谢太医退出内间。

方才谢太医那句低语说得极快,周嬷嬷听得不甚真切,有心追问,却又不敢贸然开口。老太太只淡淡吩咐她:“好生安置医婆方锦。”说罢,便命周嬷嬷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