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嬷嬷刚朝蓁蓁那边挪了半步，恩桃便张开胳膊护住蓁蓁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风毛嬷嬷脚一软，整个人跪了下去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沈良娣。沈良娣看也不看她一眼。
“风毛嬷嬷”把头转回来，磕了一个头。
“箱子是奴婢塞的。”她的声音颤抖道，“奴婢那晚上趁乱塞进夹层的。
“是麟趾殿的姑姑吩咐的；姑姑说，是沈良娣的意思。奴婢该死！
“奴婢只做了这一件，别的一概不知情！火不是奴婢放的，奴婢不知道火是谁放的！”
“火是谁放的，问她没有用。”恩桃把新册子往前一递，“火夜灶上当值的，册子后头也记着名姓。”
年长的管事立刻打发人去拿人。不多时，一个灶间打扮的小子被押了进来，手脚捆着，一路抖。
蓁蓁认得他。苑里小厨房的杂役，洗菜劈柴都归他；火起前一日的灶，就是他封的！
小子跪在地下，没等人问，全招了！
“回、回主子们！灶膛的火是奴才封的，封火前还往柴堆上泼了小半盏油、火种压在灶芯里，留了一条缝。
“五十两银子是麟趾殿的姑姑亲手给奴才的，奴才揣在怀里三日，没敢花！”他哭着说道。
“水袋呢？”管事问，“水缸呢？”
“这些不干小的事！”他把头磕在地上，“银子只教小的封火！水龙队的东西收在他们自己院里；门锁着，小的进不去！
“缸？小的夜里去看过一回，那时候缸就已经是空的了，小的当是冬日存水存得少……”
他磕头磕得停不下来：“姑姑说，只管放火，别的有人办，都记在云良媛头上。事成之后，小的们都有出路……”
“谁的主意？”
小子的头伏在地上，朝沈良娣的方向偏了偏，又转回来：“姑姑说……是，是良娣娘娘的意思。”
“押去哪儿？”门外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，众人望过去，惊得齐齐下跪！
元湛外袍上全是尘土，靴子上是泥，宝成跟在后头，跑得帽子都歪了。
元湛先前见蓁蓁母女平安，便出宫继续办那连蓁蓁都不能告诉的公事；
谁知他前脚刚走，便有暗卫禀报木樨苑又出了事！
人群自己让开一条道。他先低头看了看开了口的箱子，又看了看那两本册子，而后望着沈良娣道：“说啊，你要把我的蓁蓁押去哪儿？！”
“哇、哇……”不知是不是元湛声音太大，惹得宁儿哇哇大哭起来。
“哦、哦……宁儿不哭不哭，是、是……他回来了！”蓁蓁将宁儿自然地抱到元湛身边。
她脸一红，杏儿能当众脱口而出的“爹爹”，她这亲娘怎么反而说不出口呢？
【殿下回来了！！】
【哎哟哟！我~的~蓁~蓁~】
沈良娣望着逗弄着女儿的元湛，心里那把火“蹭”地蹿了上来！她恨恨道：“殿下来得正好！云贱人……”
“贱人”二字刚说出口，沈良娣脸上便重重挨了元湛一巴掌！
她捂住脸，毫无半分惧色，继续道：“云贱人纵火、藏针、赃物并获；
“母后下懿旨让排查，妾按规矩办事。妾亦请殿下按规矩发落那贱人！”
“规矩？”元湛挑着眉，单把这两个字接了过去，“好！”
他看了一眼跪着的两个人、看了一眼白布上的针药，最后看着沈良娣，等她接着说。
可未等沈良娣开口，柳嬿儿等人便七手八脚地把什么夹层啦、水袋没有水啦、风毛嬷嬷啦、恩桃的账啦……
把这些证据一一说了一遍；元湛觉得聒噪，可他想要的东西也确实都在那聒噪里！
元湛淡漠道：“沈良娣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？”
沈良娣冷冷道：“火是我放的，那匣子是我叫人塞的。殿下要的供词齐了，您可以照规矩……办嫔妾了！”
“可是针不是我的；针案，我一根指头没有沾过！还有水龙队的水袋，不是我的人扎的……这两件，不是我！”
院子里无人接话，都等着元湛开口。
唯有宋兰桉忽然又冒出一句：“嫔妾记得……针案的那个人会武功，对吧？咱们东宫上下，可只有沈良娣出身将门啊！”
这一句出来，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大了！
看热闹的妾室和宫人你一句我一句，从水袋说到甩针、从甩针说到将门，又从将门说到洗三那一如，
针案“会武功”的旧话，头一回有了主。
沈良娣蹙眉道：“宋兰桉你胡说什么？！我认了纵火、认了塞匣。我没做过的两件，凭什么认？
“只这两样，恐怕我已经在劫难逃，难道我还要认一半、瞒一半不成？！
“针不是我的，水袋不是我的。今日我说破天，你们也不信。好！”
她朝元湛福了一福，礼数一分不缺：“妾只求殿下记得今日这句话；等往后有水落石出的那一日，殿下能想起今日诬了沈敏的清白！”
元湛乜斜道：“将沈敏带回麟趾殿禁足，等候发落！”
没有人再多话。方才不敢扒蓁蓁衣裳的那两个粗使婆子，一左一右站在沈良娣身边，“良娣，得罪了！”
沈良娣甩开她们的手自己走的，走到门口那棵千年老桂那儿，她回了一次头。
蓁蓁冷眼瞧着，她看到是那半边烧黑的殿。
【可惜真话无人信……】
一行弹幕飘过，蓁蓁听到一声叹息！
她环顾四周，却没找到叹息的人；她回头望望弹幕：“总不会……是你吧？！”
元湛一样一样交代下去，“风毛嬷嬷”、灶上的小子，押纪善所；内府司封火场，针药单据入档；赃案报备，等他拟发落。
他吩咐完，转过身来。蓁蓁还站在廊檐下抱着宁儿。宁儿睁着大眼睛，和娘亲看着这一院子的人。
元湛吩咐宝成道：“传白芷，给蓁蓁重开一副方子。至于其他人……”
妾室们知道元湛今日必是宿在木樨苑了，连忙跪安。走的时候个个张嘴咂舌，羡慕蓁蓁的“好命”。
卫采薇朝木樨苑看了眼，被柳嬿儿急急地拽走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