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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秦,凉州城,三皇子府邸。

地下的密室里,烛火摇曳,映照着秦骁阴鸷的脸。他三十出头,面容英俊但眼神冰冷,像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。

面前跪着三个人,都是黑衣蒙面,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这是影杀营的三名队正,刚从不同方向赶回来汇报。

“慕容芷还活着?”秦骁的声音很轻,但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
“是。”中间的黑衣人回答,“我们的刺客用了‘七步倒’,按理说必死无疑。但她命大,加上三江的陆弘带了特效药,硬是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”

“陆弘……”秦骁咀嚼着这个名字,“就是那个靠一套所谓的‘系统’,从三百人起家,六年时间打下三江之地的陆弘?”

“正是。”

秦骁站起身,在密室里踱步。他的步伐很稳,但每一步都带着杀意。

“慕容芷和陆弘结盟了?”

“是。联盟章程已经敲定,下个月正式生效。”右边的黑衣人回答,“内容包括军事协作、情报共享、经济互惠,甚至还有联合开发资源的条款。如果让他们真正联合起来,我们在北境的战略将全面受阻。”

秦骁停下脚步,看向左边的黑衣人:“你说。”

左边的黑衣人声音嘶哑:“我们在三江的暗桩传来消息,陆弘正在推行一个叫‘根系工程’的计划,往每个部落派驻村务员,建立基层控制网络。同时,他们在三江城附近发现了优质煤矿,正在秘密试验开采。如果成功,三江的军事实力将大幅提升。”

密室里一片寂静。

烛火噼啪作响,秦骁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。

“根系工程……煤矿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这个陆弘,倒是个会下棋的。不急着扩张地盘,而是先夯实基础,培养人才,储备资源。这种对手,比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可怕得多。”

三个黑衣人都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
秦骁重新坐下,手指敲击着椅背,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。

“慕容芷那边,既然一次杀不死,就暂时放放。她现在重伤初愈,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恢复元气。这半年,慕容家内部会有人替我们搅局。”

他顿了顿:“重点是陆弘。这个人不能留。”

“殿下打算……”

“影杀营全员出动。”秦骁的语气很平静,但内容惊心,“分成三组:一组潜入三江,目标陆弘;二组潜入慕容家,制造混乱,让慕容芷无法安心养伤;三组留在西秦,清除我们内部的隐患——那些暗桩,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,一个不留。”

三个黑衣人齐声道:“是!”

“但记住,”秦骁盯着他们,“这次行动要隐蔽,要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。不要搞大规模的刺杀,那太显眼。要用意外——吃饭噎死,喝水呛死,走路摔死,生病病死。我要让陆弘和慕容芷死得自然,死得合情合理,死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命该如此。”

这才是最可怕的刺杀。没有凶手,没有痕迹,只有一连串的“意外”。

“明白。”黑衣人领命。

秦骁挥挥手,三人悄无声息地退下。

密室里只剩下秦骁一人。他走到墙边,拉开一道暗格,里面是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图。地图上,西秦的黑色,三江的蓝色,慕容家的红色,交错纠缠。

他的手指划过地图,最后停在三江的位置。

“系统……”他轻声自语,“很有意思的想法。但再精密的系统,也挡不住人心。而人心,是最容易腐蚀的东西。”

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
就在这时,密室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
“进来。”

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进来,是秦骁的谋士,姓贾。

“殿下,刚刚收到密报。”贾谋士呈上一份薄如蝉翼的绢纸,“我们在三江的暗桩,接触到了一个可能合作的人。”

秦骁接过绢纸,快速浏览。看完后,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
“这个人……确定可靠?”

“可靠。”贾谋士说,“他在三江体系内郁郁不得志,觉得自己的才华被埋没,对陆弘那套‘唯数据论’‘唯流程论’深恶痛绝。最重要的是,他掌握着一些关键信息——比如煤矿的具体位置,比如格物院的核心研究成果。”

秦骁沉吟:“接触可以,但要小心。陆弘不是傻子,他的监察系统很严密。别是反间计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贾谋士说,“我们已经安排了最隐秘的渠道,每次联系都换方式,绝对不留痕迹。”

“好。”秦骁把绢纸放在烛火上烧掉,“告诉那个人,只要他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,西秦不会亏待他。金钱、地位、女人,要什么给什么。甚至……如果他想,将来可以在西秦的朝堂上有一席之地。”

“是。”

贾谋士退下后,秦骁重新看向地图。

腐蚀从内部开始,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。陆弘的系统再精密,也挡不住人心的贪婪和不满。

而他要做的,就是找到那条裂缝,然后轻轻一撬。

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,像一只展翅的秃鹫。

同一时间,三江,黑石堡。

陆弘并不知道西秦的密谋,但他本能地感到不安。这是一种长期在危险中生存形成的直觉。

他叫来柳明漪和沈元舟,开了个小会。

“联盟章程虽然敲定了,但真正落实还需要时间。”陆弘说,“这期间,西秦一定会有所动作。我们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
沈元舟点头:“我已经加强了边境巡逻,特别是西线。但西秦如果派小股精锐渗透,很难完全防住。”

“所以要内外结合。”陆弘说,“对外加强边防,对内加强监察。明漪,你那边有什么发现?”

柳明漪翻开一份报告:“最近三个月,有十七起异常事件报告。其中十二起查实是误会或偶然,三起还在调查,两起……有点可疑。”

“哪两起?”

“一起是格物院的一名助理研究员,最近突然变得阔绰,不仅还清了所有债务,还买了新宅子。调查显示,他的钱来自‘远方亲戚的馈赠’,但这个亲戚查无此人。”

陆弘皱眉:“这个人接触什么核心信息吗?”

“接触不到核心,但能接触到一些二级资料,比如普通矿产的勘探数据,普通技术的试验记录。”柳明漪说,“已经安排人暗中监视了。”

“另一起呢?”

“另一起是讲武堂的一名教官,最近频繁请假去‘探亲’,但探亲地点每次都不一样。我们跟踪发现,他其实是在和几个身份不明的人接触。”柳明漪顿了顿,“这个教官是韩家旧部,背景复杂,已经调离教学岗位,安排到闲职观察。”

内奸问题,永远是最头疼的。

陆弘沉思片刻:“成立一个专门的内部安全小组,直属你我三人。成员要绝对可靠,职责是监控所有可疑人员和异常事件。但要注意方式,不能搞得人心惶惶。”

“明白。”柳明漪记下。

沈元舟问:“煤矿那边呢?试验矿已经开工了,要不要加强保卫?”

“要。”陆弘说,“派一支精锐小队常驻矿区,所有进出人员严格审查。另外,煤矿的开采进度和技术细节,列为最高机密,知情者控制在十人以内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还有,格物院那边最近成果不少,要防止技术泄露。特别是蒸汽机模型和改良炼钢法,这些是未来发展的关键。”

三人又讨论了其他几个安全问题,直到深夜才散会。

陆弘回到书房,却没有睡意。他站在那幅北境地图前,目光在西秦、三江、慕容家之间移动。

联盟虽然成了,但基础还不牢固。慕容芷重伤未愈,慕容家内部不稳;三江虽然发展迅速,但根基尚浅,内部也有隐忧;西秦则像一条潜伏的毒蛇,随时可能咬人。

这是一盘复杂的棋,每一步都要算计,但也要有敢于冒险的勇气。

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:“战略上要藐视敌人,战术上要重视敌人。”

西秦很强,但不能怕。怕了,就输了。

但也不能轻敌。轻敌,会死。

他需要找到那个平衡点。

正思考着,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
“进来。”

进来的是陈平,手里拿着一封信:“督护,慕容公主的密信。”

陆弘拆开信。信很短,只有两行字:

“影杀营已动,目标你我。保重。”

落款是一个“芷”字。

陆弘眼神一凝。慕容芷的情报网,果然不简单。

他把信烧掉,对陈平说:“从今天起,我的饮食由专人负责,所有食材要检查三遍。出行路线每天变化,不要有规律。另外,通知张魁,让他从‘山雀’小队里挑选最可靠的二十人,组成贴身护卫队,二十四小时轮值。”

“是!”陈平脸色严肃,“督护,是不是太谨慎了?”

“谨慎才能活得久。”陆弘说,“西秦的影杀营,我听说过。那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,为了完成任务,可以付出任何代价。对付这种人,怎么小心都不为过。”

陈平领命离开。

陆弘重新看向地图。西秦的位置上,仿佛有一团黑雾在弥漫。

影杀营……终于来了。

但他不惧。

系统之道,就在于把不可控的风险,变成可控的变量。影杀营再厉害,也是人,是人就有弱点,有规律,有破绽。

他要做的,就是找到那个破绽。

窗外,秋风吹过,带着落叶的沙沙声。

夜色深沉,危机四伏。

但陆弘的眼中,只有冷静和坚定。

棋局已开,落子无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