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五,平阳城围城进入第十天。
城内的韩峰终于等到了第一个“援军”的消息——不是军队,而是一支伪装成商队的黑石堡使团,领头的是个叫郑四海的商人。他们运来了五百斤盐、两百斤铁、五十斤药材,还有一封陆弘的亲笔信。
“韩家主亲启:黑石堡与韩家素无恩怨,今慕容芷大兵压境,唇亡齿寒。特备薄礼,略表心意。若韩家需援,黑石堡可提供力所能及之助。然我堡小兵微,不宜明面介入,望理解。陆弘敬上。”
韩峰看完信,心中稍安。陆弘虽然没答应直接出兵,但愿意提供物资,这已经是雪中送炭。而且信中暗示“不宜明面介入”,说明陆弘也忌惮慕容芷,这反倒让韩峰觉得可信——若陆弘一口答应出兵,他反倒要怀疑是不是陷阱。
“郑先生,陆寨主还说了什么?”韩峰问。
郑四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精瘦干练,常年行走江湖,见多识广。他拱手道:“我家寨主说,慕容芷势大,不宜硬拼。平阳城防坚固,粮草充足,只要守住,拖到寒冬,慕容芷自会退兵。”
“寒冬?”韩峰苦笑,“慕容芷的兵都在城外扎营,他们比我们更怕冷。拖到寒冬,对我们也不利。”
“但慕容芷的粮草补给线长,围城越久,压力越大。”郑四海分析,“韩家主若能派小股精锐,袭扰其粮道,断其补给,慕容芷必退。”
“袭扰粮道……”韩峰眼睛一亮,“是个办法。但慕容芷防备森严,如何得手?”
郑四海压低声音:“我家寨主说了,若韩家需要,黑石堡可提供情报支持——慕容芷粮队的路线、兵力、时间,我们可提前告知。”
韩峰大喜:“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郑四海点头,“但此事绝密,不可外泄。而且,黑石堡不出面,只提供情报,动手得韩家自己来。”
“明白!明白!”韩峰连连道,“郑先生,替我谢过陆寨主。此恩,韩家铭记!”
送走郑四海,韩峰立刻召集心腹,商议袭扰粮道之事。有了准确情报,这事成功率高多了。
同一天,黑石堡统筹司里,柳明漪正在听取孙小五的汇报。
“……十村土地改革已完成九村,剩最后一个‘北山村’,地处偏远,明天就去。”孙小五翻着账册,“总计分田五千三百亩,惠及一千零六十户。累进税征收到位,乡绅虽有怨言,但无人敢公开抗税。”
“北山村情况特殊。”柳明漪指着地图,“这个村在半山腰,地少人多,很多农户靠打猎、采药为生。土地改革对他们意义不大,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发展副业。”柳明漪道,“北山有药材、皮毛、山货,可以组织村民采集,由统筹司统一收购、销售。同时,教授他们种植山参、天麻等高价值药材,增加收入。”
孙小五记下:“需要派懂行的人去指导。”
“让周文谦去。”柳明漪道,“他读过医书,认得药材。再带两个匠作营的人,教村民鞣制皮毛、炮制药材。”
“好。”
正说着,李秀姑匆匆进来:“柳姐,讲武堂那边出事了。”
“又打架?”
“不是。”李秀姑神色严肃,“有个学员训练时晕倒,大夫看了,说是饿的。”
“饿的?”柳明漪皱眉,“讲武堂一天三顿,管饱,怎么会饿?”
“我去查了。”李秀姑递过记录,“这个学员叫周小山,就是王小虎结对子的那个本地学员。他家里五口人,爹残疾,娘多病,两个妹妹还小。他每个月军饷三百文,全寄回家,自己只留一点点。最近训练强度大,他吃不饱,就省着,结果……”
柳明漪心一沉。系统虽然努力公平,但总有照顾不到的角落。
“周小山现在怎么样?”
“醒了,大夫给喂了粥,让休息两天。”
“他家里的情况,核实过吗?”
“核实了。”李秀姑道,“他爹是韩家军旧部,打仗断了腿,韩家败退时没给抚恤。娘有肺痨,常年吃药。两个妹妹一个十岁,一个八岁。家里只有两亩旱地,收成不够吃。”
柳明漪沉默片刻,对孙小五说:“北山村的事先放放。你带人去周小山家,按‘特殊困难户’标准,发放三个月救济粮,每月再加二十斤。他娘的药费,从统筹司的公费里出,直到治好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柳明漪补充,“讲武堂所有学员,从明天起,伙食标准再提一成。训练强度大,必须吃饱。钱从统筹司拨。”
李秀姑迟疑:“这……开支又要增加了。”
“该花的钱不能省。”柳明漪正色,“这些学员是系统的未来,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训练。而且,周小山的例子提醒我们,系统还有漏洞——对那些确实困难的家庭,要有长期帮扶机制。”
她提笔写下几条:
一、建立军属优抚制度,军人家中若有老弱病残,额外补贴。
二、设立“助学基金”,资助讲武堂、政务学堂中特别困难的学员。
三、鼓励学员互助,结对子不仅要帮训练,也要帮生活。
写完,她让李秀姑去落实。
傍晚,王小虎得知周小山的事,跑去医疗站探望。周小山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。
“小山,你怎么不早说!”王小虎又气又心疼,“咱们是战友,有困难就说啊!”
周小山低头:“我……我不想拖累大家。王队长你帮我已经很多了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王小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里面是他攒下的几十文钱,“这个你先拿着,给家里买粮。以后我的军饷分你一半。”
“不行不行!”周小山急得坐起来,“王队长,你家也不富裕……”
“我家有地,爹娘能劳动,比你家强。”王小虎硬塞给他,“等你将来当军官了,再还我。”
这时,孙小五带人送来了救济粮和药品。周小山得知是柳总管的安排,眼眶红了:“柳总管……官府……对我们太好了。”
孙小五拍拍他肩膀:“好好养身体,早点归队。柳总管说了,你是系统的未来,不能倒。”
周小山重重点头。
这件事很快在讲武堂传开。学员们感慨,新官府真的不一样——不但管训练,还管生活,管家庭。人心更凝聚了。
消息传到陆弘耳中,他特意去医疗站看望周小山。
“陆……陆寨主!”周小山想爬起来。
“躺着。”陆弘按住他,“你的事我听说了。你是好样的,顾家,有担当。但记住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吃不饱要说,练不动要讲。系统不是要你们当苦行僧,是要你们健康地成长,将来担大任。”
“是!”周小山哽咽。
陆弘又对陪同的王小虎说:“你做得对,战友就该互相扶持。但个人的力量有限,所以要有制度。以后遇到类似情况,及时上报,让系统来解决。”
“明白!”
从医疗站出来,陆弘对柳明漪说:“柳姐,你处理得及时。系统的人性化,就体现在这些细节上。”
柳明漪道:“但制度还要完善。我打算成立一个‘民生调查组’,定期走访军属、困难户,主动发现问题,而不是等出了事再补救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陆弘点头,“让李秀姑负责,她细心。”
两人正说着,沈元舟匆匆赶来:“寨主,平阳那边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韩家真的去袭扰慕容芷的粮道了。”沈元舟道,“按我们提供的情报,昨夜他们劫了一支运粮队,烧了三十车粮草。慕容芷大怒,加强了护卫。”
“战果如何?”
“韩家死了十几个人,但成功烧了粮。慕容芷的粮草,估计撑不过半个月了。”
陆弘沉思:“韩家这一手,会逼慕容芷做出选择——要么强攻平阳,速战速决;要么退兵,等来年再战。”
“以慕容芷的性格,不会退。”沈元舟判断。
“那平阳就危险了。”柳明漪忧心,“韩家能守住吗?”
“看他们能撑多久。”陆弘走到地图前,“慕容芷若强攻,伤亡会很大。但若破城,韩家就完了。到时候,三江东部尽归慕容,我们压力就大了。”
“我们要不要……”沈元舟做了个手势。
“暂时不要。”陆弘摇头,“韩家还能撑。而且,西秦那边有动静吗?”
“有。”沈元舟压低声音,“蒙将军派人接触我们了,说想买一千斤精铁,价格好商量。我按您的意思,答应了,但要求用战马换。”
“他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,说下月初交货,地点定在沧江中游的‘三不管’地带。”
陆弘笑了:“看来西秦真的急需铁。慕容芷不给,他们就找我们。这对我们是好事——既能换战马壮大骑兵,又能加深西秦和慕容芷的矛盾。”
“但也要防着西秦翻脸。”柳明漪提醒,“交易时得多带人手。”
“让赵小五去,带一百精兵。”陆弘道,“王小虎、赵大壮都跟着,实战历练。”
“是!”
夜色渐深,黑石堡的灯火次第亮起。统筹司里,柳明漪还在完善民生调查组的方案;校场上,加练的学员还在挥汗如雨;匠作营里,炉火彻夜不熄。
系统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每个部件都在运转,每个环节都在迭代。
而远方,平阳城的烽火,映红了半边天。
乱世棋局,暗流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