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,陆弘亲自去了匠作营。
他没有开大会,而是把周大牛和几个闹情绪的老师傅叫到小会议室,泡上茶,像拉家常一样聊起来。
“听说几位老师傅对清查工作有意见?”陆弘开门见山。
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觑,最后推举年纪最大的王木匠说话。王木匠五十多岁,一手榫卯手艺出神入化,寨子里很多精巧器械都是他带着徒弟做的。
“寨主,俺们不是反对清查。”王木匠搓着手,“就是觉得……俺们来寨子这么久了,没日没夜地干活,没功劳也有苦劳。现在要和那些新来的一样被查来查去,心里不得劲。”
陆弘点点头:“王师傅,我理解。但您想过没有,为什么清查要从匠作营开始?”
“因为俺们这儿要紧?”王木匠试探着问。
“对,也不全对。”陆弘说,“匠作营确实要紧,弩机图纸、新农具设计、铁料配方,这些都是寨子的命根子。但更重要的是,匠作营的老师傅们,是寨子里最懂规矩、最守纪律的一批人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几位老师傅:“清查工作要推行,必须有个好的开头。如果连最守规矩的匠作营都做不好,其他部门更做不好。所以,匠作营不是在‘被查’,而是在‘做示范’。要让全寨子看看,老寨民是怎么配合清查、怎么理解制度的。”
王木匠和其他几个老师傅听了,脸色缓和了不少。
“原来是这么回事……”王木匠琢磨着,“那寨主,俺们该咋做这个‘示范’?”
“很简单。”陆弘笑了,“该填的表认真填,该遵守的规矩严格遵守。如果有人问起来,就说‘这是为了寨子好,咱们老寨民得带头’。另外,如果发现新来的学徒有什么可疑行为,该报告就报告——这不是打小报告,是保护咱们自己的手艺不被人偷走。”
“这个在理!”旁边一个铁匠师傅拍大腿,“上个月就有个新来的学徒,老打听淬火的秘方。我按规矩没告诉他,他还嘀咕我小气。现在想来,保不齐就是细作!”
“所以啊,规矩不是束缚,是武器。”陆弘趁热打铁,“咱们匠作营的手艺,是吃饭的本钱,也是寨子强大的基础。把这些手艺保护好,就是保护咱们自己的饭碗,也是保护整个寨子。”
几个老师傅彻底被说服了。王木匠站起来表态:“寨主,您放心!匠作营的老弟兄们,一定把这个‘示范’做好!谁敢不守规矩,不用您说,俺们先不答应!”
“好,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。”陆弘也站起来,“另外,匠作营的清查工作,周大牛会亲自负责。有什么困难、有什么建议,直接跟他说。咱们的目的不是找茬,是把制度建好,让大家干得更安心。”
从匠作营出来,陆弘又去了讲武堂。
这里的气氛比匠作营紧张些。学员都是年轻人,心思活,对新事物接受快,但也容易有逆反心理。沈元舟正在训话,声音洪亮:
“……清查是什么?是战场上的侦察!你在战场上,要不要侦察敌情?要不要了解地形?要不要知道队友的位置?内部清查就是战场侦察的延续!你要知道身边的人是敌是友,要确保关键信息不泄露,要防止敌人从内部攻破!”
学员们站得笔直,听得认真。
沈元舟看到陆弘,点点头示意,继续讲:“咱们讲武堂教的是什么?不是个人勇武,是系统思维!系统思维的核心是什么?是全面、是预防、是迭代!内部清查,就是预防环节的关键一环!连自己家里都守不住,还打什么仗?”
陆弘站在一旁,暗自点头。沈元舟这套说辞虽然粗糙,但直击要害。对军人来说,战场思维是最容易理解的切入点。
训话结束后,沈元舟走过来:“寨主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清查工作进展。”陆弘说,“讲武堂这边怎么样?”
“刚开始有点抵触,现在好多了。”沈元舟擦了把汗,“我跟他们讲,这是军事纪律的延伸。军队里还有保密条例呢,泄露军机是什么罪?砍头!寨子里的清查,比军队温和多了。”
陆弘笑了:“你这套说辞不错。对了,学员里有发现异常的吗?”
沈元舟脸色严肃起来:“有一个。叫张青,三个月前从北边投奔来的,说是读过私塾,想学军事。训练成绩中等,但特别爱打听消息——别的学员家里情况、寨子里的物资储备、甚至你和柳姑娘的关系,他都拐弯抹角地问。”
“查了?”
“查了。”沈元舟压低声音,“孙小虎的人盯了他半个月,发现他每隔七八天就要去后山一趟,说是‘采草药’。但后山那片根本没什么珍贵草药。昨天他再去,我们的人悄悄跟着,发现他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埋了个竹筒。”
“竹筒里是什么?”
“空白的绢布和炭条。”沈元舟说,“典型的密写工具。我们没打草惊蛇,把东西原样埋回去了。现在二十四小时盯着他,看他要传给谁。”
陆弘沉吟:“慕容家的人?”
“大概率是。”沈元舟说,“韩家喜欢用商人当眼线,慕容家喜欢渗透读书人和小军官。这个张青,说话有北地口音,举止也带着点行伍气息,很可能是慕容家军中出来的。”
“先盯着,别惊动。”陆弘说,“也许能通过他,找到更多的线。另外,讲武堂的课程要调整一下,增加反间谍和保密教育的内容。这些学员将来都是军官,必须从一开始就筑牢安全防线。”
“明白!”
离开讲武堂,陆弘回到议事厅,孙小虎已经在等着了。
“寨主,渔村那边有消息了。”孙小虎递上一份密报。
陆弘展开一看,是派往“芦苇荡”渔村贸易站的吏员发回来的。
渔村贸易站建立一个多月,已经初步站稳脚跟。派驻的两名统筹司吏员和五名守备队员,与渔村三十多户渔民建立了稳定的盐粮贸易关系。陆家寨用盐、铁器、药品交换渔村的鱼干、虾米、芦苇编织品。
但最近,渔村出现了新情况。
“有几个陌生面孔在渔村附近转悠?”陆弘皱眉。
“是。”孙小虎说,“据咱们的人观察,那几个人扮作收鱼货的商人,但问的问题很奇怪——不光问鱼价,还问陆家寨来了多少人,带了多少武器,和渔村的关系怎么样。渔村的王保正(村长)觉得不对劲,悄悄告诉了咱们的吏员。”
陆弘走到地图前,找到“芦苇荡”渔村的位置。那地方在沧澜江的一条小支流入口处,距离陆家寨水路约六十里,陆路要绕远,有八十多里。
“渔村是我们的第一个外部据点,也是通往沧澜江下游的门户。”陆弘分析,“韩家控制了风陵渡,卡住了我们南下的主要水路。如果能控制渔村,就能开辟第二条水路通道。慕容家如果想从南线牵制韩家,也会对这里感兴趣。”
“寨主,要不要增派人手?”孙小虎问,“贸易站现在只有五名守备队员,真出事恐怕守不住。”
陆弘思考片刻,摇头:“暂时不要。增兵会打草惊蛇,也可能让渔村民众恐慌。贸易站的性质是‘半官方’,太强的军事存在会破坏这层身份。”
“那万一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要主动。”陆弘说,“你亲自去一趟渔村,带两个精干的情报员。任务有三个:第一,摸清那几个陌生人的底细;第二,加强贸易站的防御,但要不露痕迹;第三,和渔村的王保正深谈,探探他的态度,必要时可以给予一些承诺——比如,如果渔村受到威胁,陆家寨会提供保护。”
孙小虎眼睛一亮:“拉拢渔村,巩固据点?”
“对。”陆弘点头,“渔村三十多户,一百多口人,靠打渔为生,在乱世里是弱势群体。他们需要盐、需要铁器、需要药品,也需要保护。我们提供这些,他们提供鱼货、情报和一个前哨据点。这是双赢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要注意方式。不能显得我们是在吞并渔村,而是‘合作伙伴’。要让渔村民众觉得,和陆家寨合作有好处,没坏处。”
“明白!”孙小虎领命,“我明天一早就出发。”
“带上这个。”陆弘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,里面是十块“陆氏净肤皂”,“给王保正和村里的老人。就说这是陆家寨特制的药皂,能防冻疮、治皮癣。东西不贵,但实用。”
“寨主高明。”孙小虎笑道,“送礼送实用,最容易拉近关系。”
腊月初九清晨,孙小虎带着两名情报员,扮作普通商队伙计,乘一条小货船前往渔村。
船是“沧澜一号”的缩小版,载重不大,但轻便灵活。船上装着盐、铁钉、针线和一些常用药材,都是渔村急需的物资。
冬日的沧澜江水面平静,两岸芦苇枯黄,偶尔有野鸭飞起。船夫是个老水手,熟悉水路,一边撑船一边哼着小调。
“孙头领,这趟去渔村,得多待几天吧?”一个年轻的情报员问。他叫陈河,原本是江边渔民,熟悉水性,被孙小虎看中招进情报组。
“看情况。”孙小虎坐在船头,观察着两岸地形,“快则三五天,慢则七八天。得把渔村的底摸透,把那几个陌生人的来历查清楚。”
另一个情报员李树,原是猎户出身,眼神锐利。他指着右岸一处芦苇荡说:“那儿是个好埋伏点。要是有人想劫船,在那里设伏最合适。”
孙小虎点头:“记下来,回程时要注意。另外,渔村那边也要留意地形——哪里容易登陆,哪里适合设了望哨,哪里能藏船。”
这就是情报员的本能:走到哪儿,观察到哪儿,记录到哪儿。
船行两个多时辰,中午时分抵达了“芦苇荡”渔村。
村子建在江湾处的一片高地上,几十间茅草屋和木板房错落有致。岸边停着十几条小渔船,几个渔民正在修补渔网。看到有船来,一个年轻人跑过来,认出是陆家寨的货船,高兴地喊:“陆家寨的货来了!”
贸易站的负责人,统筹司吏员周文轩闻声迎出来。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原本是账房学徒,因心思细、会算账被柳明漪看中,派来负责渔村贸易。
“孙头领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周文轩有些意外。
“寨主不放心,让我来看看。”孙小虎下船,示意手下卸货,“最近情况怎么样?”
周文轩一边帮忙搬货,一边低声汇报:“那几个人还在,住在村东头废弃的龙王庙里。自称是从下游‘白水镇’来的鱼贩子,但出的价不高,也不急着收货,整天在村里转悠。王保正说,他们昨天还问起了后山的小路,说想‘采点草药’。”
“后山小路通往哪儿?”
“往北走三十里,能到黑风岭脚下。”周文轩说,“那是慕容家和韩家势力范围的交界处,常有双方巡逻队出没。”
孙小虎心里有数了:“王保正呢?”
“在屋里,我这就去叫他。”
不多时,一个五十多岁、皮肤黝黑的老汉跟着周文轩过来,正是渔村的保正王老汉。他看到孙小虎,连忙拱手:“孙头领,您来了就好!那几个人……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王保正别急,慢慢说。”孙小虎让陈河拿出一包烟丝递过去,“这是寨主让我带给您的,上好的关东烟。”
王老汉接过烟丝,闻了闻,脸上露出笑容:“寨主太客气了。唉,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心里不踏实……”
他把孙小虎请进自己家,让老伴烧水泡茶,然后关上门,这才细说。
原来,那四个人是五天前来的,乘一条小船。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自称姓赵,说话带着北地口音。他们说白水镇的鱼行要扩大收购,特意来渔村看看货。
“一开始我也没多想。”王老汉抽着旱烟,“可后来发现,他们不太懂行。我们渔村最好的货是开江鱼和冬捕的鲤鱼,他们却总问些杂鱼小虾的价格。还老打听陆家寨的事——来了多少人,常不常来,带不带武器。”
“您怎么说的?”孙小虎问。
“我哪敢乱说。”王老汉压低声音,“周小哥交代过,对外就说陆家寨是正经商人,来做买卖的,别的不知道。我就照这么说。”
孙小虎点点头:“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?”
“有!”王老汉凑近些,“前天晚上,我起夜,看见两个人影往后山方向去。我偷偷跟着,发现他们到了山脚下,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挖了会儿,埋了个东西进去。昨天白天去看,埋东西的地方被石头盖上了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”
孙小虎和李树对视一眼。又是埋东西,和讲武堂那个张青的手法如出一辙。
“王保正,您觉得他们是哪边的人?”孙小虎试探着问。
王老汉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我听他们说话,有个词儿露了馅。他们管打仗叫‘开片’,这是北边慕容家军中黑话。韩家那边叫‘开仗’或‘动手’。”
孙小虎心中一凛。果然是慕容家的人。
“王保正,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。”孙小虎郑重地说,“这事关渔村的安全,也关我们陆家寨的安全。您放心,我们会处理。”
“孙头领,我……我有个不情之请。”王老汉搓着手,有些不好意思,“那几个人要是慕容家的人,我们渔村可惹不起。万一他们动粗……”
“您放心。”孙小虎正色道,“陆家寨既然在渔村设了贸易站,就有责任保护合作伙伴。如果那些人真敢乱来,我们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另外,寨主让我带句话:陆家寨愿意和渔村长期合作。不仅仅是买卖,还包括互相照应。如果渔村遇到麻烦,可以找贸易站;如果需要防身的家伙,我们也可以提供一些简易武器。”
王老汉眼睛亮了:“真的?不瞒您说,我们渔村就三十几户,壮劳力不到四十个,真遇上土匪或者乱兵,只能任人宰割。要是能有几件家伙防身……”
“这事可以商量。”孙小虎说,“但得有个条件:渔村得组织起来,成立护村队,接受基本训练。武器我们可以借,甚至可以派人来教怎么用。但必须保证,这些武器只用于自卫,不能拿去干坏事。”
“那是自然!那是自然!”王老汉连声答应,“孙头领,您不知道,我们渔村这些年受了多少气。下游的水匪、过路的乱兵、还有那些黑心商人……要是能有陆家寨罩着,我们可就踏实了!”
孙小虎心中暗喜。寨主的判断没错,渔村确实需要保护,也愿意付出代价换取保护。
接下来两天,孙小虎带着陈河、李树,在渔村悄悄活动。
他们摸清了那四个“鱼贩子”的作息规律:白天在村里转悠,傍晚回龙王庙,晚上有时会外出。孙小虎判断,他们是在等什么消息,或者等什么人。
腊月十一晚上,机会来了。
半夜时分,两个黑影从龙王庙溜出来,往后山方向去。孙小虎和李树悄悄跟上,陈河留在村口监视另外两人。
那两人轻车熟路地来到山脚下那棵老松树前,搬开石头,挖出一个小竹筒。其中一人取出火折子,借着微弱的光看了看竹筒里的东西——是一小块绢布。
“有消息了。”那人低声说,声音带着北地口音,“上面让我们继续盯着,等‘惊蛰’的信号。”
“还要等多久?”另一人问。
“没说。反正就在这儿待着,把陆家寨在渔村的情况摸透。特别是他们和村民的关系,来往的船只有多少,货物有哪些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两人把竹筒重新埋好,盖好石头,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,才往回走。
等他们走远,孙小虎和李树从藏身处出来,迅速挖出竹筒。李树取出准备好的炭条和薄纸,小心地拓印了绢布上的字迹——那是用密写药水写的,肉眼看不见,但用炭粉能拓出痕迹。
拓印完毕,他们把竹筒原样埋好,迅速撤回渔村。
回到贸易站,周文轩已经准备好药水。孙小虎将拓印的纸浸入药水,字迹渐渐显现出来:
“蛰伏待机,详查陆寨于渔村之虚实,尤重其与村民勾连之深。‘惊蛰’之日,或有所动。北风。”
“北风……”孙小虎皱眉,“这是慕容家情报系统的代号。‘惊蛰’应该是个行动代号,时间可能在开春后。”
李树问:“头儿,我们要不要抓人?”
“不急。”孙小虎摇头,“抓了这四个,还会来别的。不如留着他们,我们反而能掌握慕容家的动向。而且,通过他们传递假消息,也是个机会。”
他想了想,对周文轩说:“明天开始,你故意放出一些消息:就说陆家寨在渔村的贸易站只是试点,暂时不会增派人手;寨子里主要精力放在梯田和内部建设上,对外扩张意愿不强。”
“这是要麻痹他们?”
“对。”孙小虎说,“让他们觉得,我们对渔村的投入有限,暂时没有更大企图。这样他们就不会急着采取行动,给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第二天,孙小虎又去见王保正,把情况简要说了说——当然,隐去了一些细节。他建议王保正组织护村队,先从青壮中挑选十个可靠的人,由贸易站的守备队员进行基础训练。
王保正雷厉风行,当天下午就拉起了十个人的队伍。守备队小队长赵铁柱,一个憨厚但经验丰富的老兵,负责训练。训练内容很简单:队列、警戒、简易武器使用、遇袭时的信号传递。
渔村青年学得很认真。乱世里,能学点防身的本事,比什么都强。
腊月十三,孙小虎准备返回陆家寨。临走前,他给王保正留下了五把改良的猎弓和一百支箭,还有十把短刀。
“这些是借给护村队的,登记造册。”孙小虎说,“平时保管好,只有遇到危险时才能用。另外,如果发现那几个人有异常举动,或者有陌生人接近渔村,立刻派人走水路报信——我们有船定期来往,捎个口信方便。”
“孙头领放心,我都记下了。”王保正郑重答应,“渔村虽小,但也知恩图报。陆家寨对我们好,我们绝不会做对不起陆家寨的事。”
“有您这句话就够了。”孙小虎拍拍王老汉的肩膀,“开春后,我们可能会扩大贸易。到时候渔村的鱼货,我们全收,价格从优。另外,如果村里有年轻人想学手艺,也可以送到寨子里去,我们包教包会。”
这是陆弘特意交代的:不仅要经济合作,还要人才交流。把渔村的年轻人吸收进寨子,既能补充劳动力,也能加深两边的联系。
王老汉激动得眼眶发红:“这……这真是天大的好事!孙头领,我代表全村老少,谢谢寨主,谢谢陆家寨!”
孙小虎一行乘船离开时,渔村几乎全村出动来送行。村民们站在岸边挥手,目送小船远去。
陈河撑船,回头望了一眼,感慨道:“头儿,这才一个多月,渔村就对咱们这么亲近了。”
“因为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。”孙小虎说,“有盐吃,有铁器用,生了病有药治,现在还有了保护。乱世里,这些就是最珍贵的东西。”
李树接话:“可寨主说过,不能光给好处,还得有规矩。护村队那些武器,借的就得还,乱用就得罚。这就是规矩。”
“对。”孙小虎点头,“恩威并施,才是长久之道。光有恩,会惯坏;光有威,会逼反。咱们寨子的系统,讲究的就是这个平衡。”
小船顺流而下,冬日阳光照在江面上,泛着粼粼波光。
孙小虎望着前方,心中盘算着回去后的汇报。渔村这个前哨据点算是初步站稳了,但慕容家的渗透已经实实在在摆在了面前。接下来的斗争,会越来越复杂。
不过,他并不担心。
因为他知道,陆家寨有一套正在不断完善、不断进化的系统。这套系统或许不够完美,但它在学习,在适应,在成长。
而他们每个人,都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