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队伍的行程明显加快了节奏。沈元舟有意增加了行军速度和复杂地形穿行的比重,并开始穿插一些临时的“突发情况”演练。
“前方三百步,疑似敌踪!全体隐蔽,尖兵前出侦察!”沈元舟一声令下,队伍瞬间散入路旁的山石林木之后,动作迅捷。担任尖兵的赵小虎和林三像两只灵猫,借着地形掩护向前摸去。片刻后返回,报告“敌踪”为几只觅食的野鹿。虽是虚惊,但反应流程和隐蔽动作得到了检验。
“注意!右翼山梁有落石风险,快速通过!”队伍立刻变换队形,拉开间距,在保持警戒的同时快速冲过一段松散的山坡。
午间休息时,沈元舟没有让队伍完全放松,而是安排了一次小规模的防御演练:假设遭到小股敌人突袭,如何依托现有地形组织环形防御,如何分配火力,伤员如何后送。队员们虽然有些手忙脚乱,但基本的战术意识已经建立起来。
“还不错。”韩老七看着队员们演练,低声对沈元舟道,“尤其是那些流民出身的,学得快,也肯吃苦。那个石坚,力气大,干活实在;林三眼睛毒,刚才发现落石迹象的就是他;冯七认草药也准,昨天两个队员被毒藤刮了,他找的草药敷上,今天就好多了。”
沈元舟点头:“是好苗子。但真正的考验还没来。下午按计划,向西北方向那个山谷探探,那里以前可能有土匪活动过。”
午休后,队伍继续前进。地势变得更加险峻,林木愈发幽深,几乎看不到现成的路径。猎户林三和几个教导队老兵走在最前面开路,不断用刀砍断藤蔓,辨认方向。沈元舟要求队伍保持更高的警惕性,弓弩手随时准备,斥候前出距离也缩短了。
约莫申时,前方开路的林三突然蹲下,打出一个“发现痕迹”的手势。队伍立刻停止前进,进入戒备状态。
沈元舟和韩老七快速上前。林三指着一处被踩踏过的灌木丛,又指了指旁边一棵树树干上几乎难以察觉的、用刀划出的一个歪斜的十字标记。“有人走过,时间不超过三天。这标记……不像是猎户或采药人的,倒像是用来认路的,但划得很匆忙。”
石坚也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地面,又用手捻起一点泥土闻了闻:“至少五六个人,有男有女,脚步虚浮,不像经常走山路的。看这灌木折断的方向,是往那边山谷里去了。”
沈元舟和韩老七对视一眼。难道真碰到了黑风寨溃散后残留的匪徒?或者是另一股逃难的流民误入了深山?
“赵小虎,带两个人,沿痕迹小心跟一段,不要暴露,看看前面什么情况。其他人,原地隐蔽警戒,保持安静。”沈元舟果断下令。
赵小虎带着林三和另一个教导队老兵,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林中。队伍其余人迅速散开,依托地形隐蔽起来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山林间只剩下风声和鸟鸣,气氛陡然变得紧张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陈岩蹲在一块石头后面,手心微微出汗,他强迫自己回忆训练内容,观察四周,记录环境特征。石坚则像块石头般伏在草丛里,一动不动,只有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前方。
约莫两刻钟后,赵小虎三人悄无声息地回来了。
“教官,前面约两里,有个很小的山坳,里面有七八个窝棚,像是临时搭建的。看到了大约十几个人,男女老少都有,面黄肌瘦,围着火堆好像在煮什么东西。没看到明显的兵器,但有两个男人腰里别着柴刀,守在窝棚外面,神情紧张。”赵小虎压低声音快速汇报,“我们没敢靠太近,怕惊动。看他们的样子和窝棚的简陋程度,不像是常驻的土匪,倒像是……逃进山里躲难的。”
“逃难的?”韩老七皱眉,“怎么跑到这么深的林子里来了?”
“可能是为了躲避兵灾或者更凶的土匪。”沈元舟沉吟,“但也不能排除是土匪伪装。那标记呢?”
“我们顺着痕迹一直跟到能看到窝棚的地方,痕迹就混杂了,没再发现新的标记。”林三补充道,“不过,在离窝棚还有半里地的一处石壁下面,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几块黑乎乎的、像是烧过的木炭碎块,还有一小片染着暗红色的、破烂的粗布片。
“火烧的痕迹,时间不长。这布片上的……像是血迹,干了有些天了。”沈元舟仔细查看后,眼神锐利起来,“看来这伙人遇到过麻烦,或者……制造过麻烦。”
情况变得复杂了。眼前是一伙身份不明、可能携带武器、且似乎经历过冲突的群体。他们躲在深山,是单纯的难民,还是溃匪?如果是难民,为何见到同类(拉练队虽然装备整齐,但并未打出旗号,远看也像是一队行旅或山民)如此戒备?如果是匪,为何如此狼狈,老弱妇孺俱全?
“教官,怎么办?”赵小虎问。
沈元舟快速思考着。按原计划,拉练以训练和侦察为主,避免不必要的战斗。但眼前这伙人是个不确定因素。如果他们真是溃匪,留着是隐患;如果是难民,或许可以吸纳(虽然会增加负担)。更重要的是,需要弄清他们的底细,以及那血迹和火烧痕迹的来源。
“先接触,摸清底细。”沈元舟做出决定,“但不能贸然靠近。韩队长,你带教导队和一半人手,在侧翼树林里隐蔽,弓弩准备,万一有诈,听我号令行事。赵小虎,带你的人,在正面稍远的地方现身,做出路过的样子,看看他们反应。我和陈岩、石坚,以及另外几个队员,在赵小虎后面策应。记住,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先动手。如果对方表现出敌意或逃跑,尽量活捉,问清情况。”
“是!”
队伍立刻按照新的部署行动起来。韩老七带着二十余人悄悄向侧翼运动。赵小虎则带着五六个人,稍微整理了一下行装,做出长途跋涉后有些疲惫的样子,朝着山坳方向,大大方方地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小径走去。沈元舟带着陈岩、石坚等七八人,落后约百步,借着林木掩护跟随。
当赵小虎一行人接近到距离山坳窝棚群约两百步时,窝棚外的两个放哨的男人立刻发现了他们,惊慌地大喊起来。窝棚里顿时一阵骚动,冲出七八个拿着柴刀、木棍甚至锈迹斑斑的旧矛头的男人,将老弱妇孺护在身后,紧张地望着逐渐走近的赵小虎等人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!”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、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颤抖着声音喊道,手里的柴刀指着赵小虎。
赵小虎停下脚步,摊开双手,示意没有武器(腰刀在背后),尽量让语气平和:“老乡别怕,我们是北边寨子出来采药和打猎的,路过这里。看你们在这里落脚,想问问路,顺便讨口水喝。”他说的寨子方向大致没错,身份也编得合理。
那中年汉子将信将疑,上下打量着赵小虎他们。虽然赵小虎等人没穿制式皮甲(为了拉练轻便,只穿了加厚的武装衣),但装备整齐,精神饱满,怎么看也不像普通的采药人。
“这深山老林的,哪有什么寨子!你们……你们是不是韩家派来抓人的?还是黑风寨的余孽?!”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激动地喊道,手里的木棍直抖。
黑风寨余孽?沈元舟在后面听得真切,心中一动。看来这伙人确实和土匪有过接触,而且很惧怕。
“黑风寨?”赵小虎故作惊讶,“那伙土匪不是早就散了吗?我们就是普通山民,跟土匪没关系。韩家……我们更不认识了。老乡,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?怎么躲到这深山里来了?”
见赵小虎言语不似作伪,而且人数不多(表面上看),那中年汉子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,但依旧不敢让开:“你们……你们真是山民?不是来抓我们充军的?”
“充军?”赵小虎顺着话头问,“老乡,你们是逃兵役出来的?”
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对方的痛处。那中年汉子眼圈一红,旁边几个男人也露出悲愤之色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忍不住哭出声来:“造孽啊……韩家那些天杀的,粮税收得那么重,还要抓我们的儿子去当兵送死……不逃,全家都得死……”
看来是躲避韩家兵役和苛政逃进山的百姓。沈元舟基本判断出了这伙人的性质。但之前的血迹和火烧痕迹呢?
赵小虎也放缓了语气:“老乡,别哭。这世道是不容易。我们寨子也是被逼得没办法,才躲进山里讨生活。你们躲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,这山里野兽多,也没吃的。”
“谁说不是……”中年汉子叹了口气,放下了柴刀,“可我们还能去哪?前些天,我们还遇到一伙人,说是从南边什么寨子逃出来的,也往深山里钻,结果没两天,就被……就被一伙拿着刀枪的人给劫了,杀了两个,抢了东西,剩下的人跑散了,也不知道是死是活……”他说着,指了指发现血迹和火烧痕迹的方向,脸上还带着后怕。
原来血迹是这么来的!沈元舟心中一凛。这深山里,果然还有别的武装团伙在活动!很可能就是黑风寨溃散后残留的零星匪徒,或者……是其他什么势力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!
侧后方的树林里,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,随即是兵刃撞击和呵斥的声音!紧接着,韩老七的怒喝响起:“抓住他!别让他跑了!”
沈元舟脸色一变,是侧翼隐蔽的队伍被发现了?还是……有其他人潜伏在附近?
山坳里的那伙百姓也吓得面无人色,以为又要遭遇袭击,顿时乱作一团。
“赵小虎!控制住局面,安抚他们!”沈元舟当机立断,对陈岩和石坚道,“你们留在这里,协助赵小虎!”说完,他带着另外两名队员,迅速朝着发出声响的侧翼树林冲去。